看着手机上那位前经纪人亚伦发来的消息,韦恩不由嘴角微扬。
电影还是要拍的,他来到洛杉矶除了想要拿到那具属于瑞尔之灵的圣骸之外,还有一个目的,就是通过好莱坞的门路拍电影扩大影响力。
当然...
“又要到饭了,兄弟们!”
那声音洪亮、中气十足,带着一股子京片子特有的脆劲儿,像块热腾腾的烙饼砸在铁板上,“铛”地一声就炸开了整条街的沉闷。
韦恩循声望去——街角斜停着一辆改装过的黄色校车,车身刷着褪色的红十字和一行歪扭大字:“天使之胃·免费餐车”,车顶还焊了个锈迹斑斑的扩音喇叭。车门“嗤啦”一声弹开,跳下来一个身高将近一米九的黑胖子,光头锃亮,脖子上挂着一串黄铜佛珠,左手拎着不锈钢大桶,右手挥着把豁了口的炒勺,勺沿还粘着半片蔫掉的生菜叶。
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一个瘦得像根晾衣杆,穿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左耳三枚银钉排成三角;另一个则裹在一件印着褪色“LA METRO”字样的旧夹克里,头发染成靛青色,鼻环上吊着颗小小的铃铛,每走一步就“叮”一声,轻得像叹息。
三人径直穿过人群,在街心支起一张折叠桌,把大桶往桌上“哐当”一放,热气混着胡萝卜丁、土豆块和炖烂的豆子味儿猛地窜出来,压过了尿骚、腐臭和廉价薄荷膏混合的酸馊气。
“来来来!今儿是素什锦,加了两把花生米,管饱!”黑胖子嗓门震得路边一只流浪猫都竖起了耳朵,“每人限领一份,不许抢,不许插队,不许拿碗盛第二份——上次那个偷盛三勺的老马,你再伸手,我就把你塞进锅里炖了!”
话音未落,人群就动了。
不是哄抢,而是井然有序地排起长队——从校车前一直蜿蜒到街尾,足有七八十号人。有人拄拐,有人拖着破塑料袋,有人怀里抱着脏得看不出原色的毛绒兔,有人蹲在地上用指甲刀刮鞋底干结的泥巴,还有人闭着眼,嘴唇无声翕动,像是在背诵祷词。没人推搡,没人嚷嚷,连咳嗽都压着嗓子。
这不对劲。
韦恩站在队尾,袖口垂落,指尖轻轻摩挲着腕骨内侧一道淡青色纹路——那是西雅图纪念馆超度亡灵时,狼群低吼与渡鸦盘旋之间悄然浮出的萨满印记,形如缠枝狼首衔羽。此刻纹路微微发热,像一小簇暗火在皮下燃烧。
他不动声色扫视全场。
排队的人里,有三个穿着破旧教会救济服的老人,胸前别着褪色的十字架徽章;两个拉丁裔青年,脖颈处露出半截墨色刺青,图案是扭曲的蛇与鹰爪交缠;一个白发老太太,手里攥着张泛黄照片,边走边用拇指反复摩挲照片上一个穿西装的男人的脸;还有个坐在轮椅上的黑人少年,轮椅扶手上缠着几圈彩色毛线,其中一根系着枚生锈的齿轮——那齿轮边缘的齿距、咬合角度,竟与韦恩在西雅图地下拆解过的某台废弃工业机器人关节完全一致。
巧合?
韦恩目光顿住。
就在轮椅少年左侧三步远,一个蜷在纸箱里的流浪汉缓缓抬起头。那人脸上盖着半张《洛杉矶时报》,只露出一双眼睛——灰蓝色,瞳孔边缘泛着极淡的金晕,像蒙了层薄雾的玻璃珠。他盯着韦恩看了足足五秒,然后慢慢把报纸往下扯了半寸,露出干裂的嘴唇,无声吐出两个字:
“瑞尔。”
韦恩呼吸未滞,笑意却深了一分。
他抬脚向前挪了一步,正要开口,忽听校车顶的喇叭“滋啦”一声爆响,接着传来一段断续沙哑的录音:
“……本台记者现场报道,今日凌晨三点十七分,位于好莱坞山麓的‘瑞尔之灵’影视基地突发不明原因火灾……消防部门称现场未发现易燃物残留,但所有监控硬盘均呈熔融状态……值得注意的是,该基地自二零一九年关停后,从未进行过任何修缮或清退作业,而火灾发生前十二小时内,基地外围红外感应器记录到七十三次异常触发……”
录音戛然而止。
人群静了半秒。
随即,那个光头黑胖子忽然放下炒勺,一把掀开不锈钢桶盖——底下不是素什锦,而是满满一桶暗红色液体,表面浮着细密气泡,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像一锅沸腾的血液。他抄起长柄木勺搅动两下,舀起一勺泼向地面。
“嗤——!”
白烟腾起,沥青路面瞬间蚀出蛛网状裂痕,边缘焦黑卷曲。
“今儿的饭,得先验验毒。”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诸位放心,这桶里没下毒,可这街上的风,倒真有点儿毒。”
话音未落,街对面一栋废弃旅馆二楼窗口,“啪嗒”掉下一小团黑乎乎的东西,落在水洼里溅起污浊水花——是一只被剥了皮的乌鸦,眼窝空洞,胸腔被剖开,里面塞满揉皱的美元钞票。
人群依旧沉默。
只有那个轮椅少年忽然抬起手,用那枚齿轮轻轻敲了敲扶手,叮、叮、叮,三声。
紧接着,整条街的流浪汉同时做了同一件事:摸口袋。
不是掏钱,不是摸烟,而是从裤兜、袜筒、内衣夹层甚至鞋垫底下,掏出一枚枚硬币——不是美分,而是各国铸币:墨西哥比索、加拿大枫叶币、日本五十元硬币、甚至一枚边缘磨损的苏联卢布。所有硬币正面朝上,齐刷刷摊在掌心。
阳光斜照,金属反光连成一片晃动的银色河流。
韦恩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像投入静水的石子,清晰撞进每个人的耳膜:“你们在等谁?”
光头胖子停下搅勺的手,眯眼打量他:“等一个能把瑞尔基地烧成灰的人。”
“他来了。”瘦高青年接话,指甲刀在拇指上刮出刺耳声响,“可我们得先验验火种。”
“怎么验?”
胖子把炒勺往桶沿一磕,火星迸溅:“你敢不敢喝一口这桶里的东西?”
韦恩没答,只抬手示意。
胖子一愣,随即大笑,抄起旁边一只豁口搪瓷缸,舀满暗红液体递过去。
韦恩接过,仰头饮尽。
液体入喉并不灼烫,反而泛着奇异的凉意,像吞下整片阴云。舌尖尝到铁锈、苦艾、陈年雪松灰烬,最后回甘竟是一丝甜腥——仿佛嚼碎了一朵干枯的玫瑰。
他喉结滚动,将空缸递回。
胖子盯着他咽下的动作,忽然收了笑,肃容道:“你身上有狼的味道,也有渡鸦的影子……可这味道底下,还压着另一股气——冷的,硬的,像刚淬过火的钢。”
“那是我的骨头。”韦恩说。
“骨头好。”胖子点头,“瑞尔当年就是折在骨头太软的人手上。”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靛青发色青年忽然上前半步,鼻环铃铛轻响:“教父肖特先生,我们查过你的档案。西雅图纪念馆超度三百二十具遗骸,狼群跪伏,渡鸦结阵……可我们更想知道——你能不能让死人开口说话?”
韦恩看向他:“你们想问谁?”
“鲁本·西蒙。”青年声音陡然绷紧,“西蒙家的小儿子,二零零三年失踪。他最后出现的地方,是瑞尔基地B-7摄影棚。”
韦恩瞳孔微缩。
西蒙——那个在西雅图纪念馆外跪倒祈祷、为父亲鲁本恳求安魂的新教子。
原来如此。
他缓缓抬手,指尖在虚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没有咒语,没有手势,只是轻轻一划。
空气骤然凝滞。
街角垃圾桶旁,一只啃食垃圾的野狗突然僵住,耳朵直立,鼻翼翕张。三秒后,它猛地转身,对着废弃旅馆二楼某个黑洞洞的窗户狂吠不止。
同一刹那,轮椅少年扶手上那枚齿轮“咔哒”一声,自行转动半圈,齿尖指向西南方向——正是好莱坞山所在方位。
光头胖子长长吐出一口气,额头渗出细汗:“成了。‘引路犬’认了你。”
“引路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