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抚衙门的小餐桌,足足安静了十几秒钟。

“小盛啊,只要君臣名分还在,只要南北一天没动刀兵,规矩就是规矩。”曾国藩放下筷子,语重心长道,“我们打破了规矩,别人也可以打破规矩。”

盛宣怀还想争辩。

赵烈文忍不住了,起身道:“盛会长,稍安勿躁,我去拿份报纸。”

没一会~

赵烈文回来了,将一份薄薄的报纸重重地摔在桌上,语气里透着冷淡:“看吧,头版就是你的事。”

盛宣怀一头雾水接过《京师报金陵分报》。

头版。

第一篇——《秦淮义,义薄云天,捐1000银元》,作者:沈赦。

讴歌爱国情怀,读之感动肺腑。

第二篇———《江苏富商盛宣怀,捐41块2毛》,作者:康有为。

语气阴阳怪气,极尽讽刺之能事。

全是春秋笔法,虽然没有骂人,但是比骂人还要脏。

更绝的是,这两篇文章居然放在一个版面!!!

“我~”

盛宣怀气的哆嗦,很想破口大骂,却不知从何骂起,呼哧呼哧地大喘气,大冬天的,脑门冒白烟。

对于体面人而言,名声这个东西,虽然不值几个钱,但能保住最好保住。拥有名声,未必获益,失去名声,必定倒霉。

“好笔杆,中枢有高人啊。”

王有龄如此感慨,顺手给自己剥了一个鸡蛋,晶莹剔透,冒着热气,放进醋碟子里滚了滚。

曾国藩哑然失笑,却提起了另外一件事:“贤婿,还记得上次你带给我的那叠报纸吗?差点要了我的老命哟。”

“啊?”

众人一头雾水。

“老夫有个习惯,一边听报纸,一边吃早饭。

上次,丫鬟读报的时候,有篇文章《联合帝国越打越富》,老夫忍不住笑出声了。结果,一块鸡蛋黄呛在嗓子眼里,差点就被憋死了。”

曾国藩说的很淡定,

李续宾很想放声大笑,但是又不敢笑。

只有王有龄这个平辈可以调侃一二。

“老曾,你不是唯一,前段时间,我也被京师报的一篇头版文章给逗笑了,标题叫《西太后正在下一盘大棋》,从那之后,我一看到棋盘就想笑。”

哈哈哈哈~

众人齐声大笑,唯独盛宣怀略尴尬。

“老夫记得清清楚楚,《越打越富》的作者也是康有为。”曾国藩昂起花白的头颅,“不费一枪一弹,一兵一卒,差点隔空要了老夫的性命。”

还不忘幽默:“幸亏老夫没被噎死,否则,墓志铭该怎么写哟。”

王有龄笑喷了,咳嗽不止。

丫鬟连忙递水抚背。

一顿忙乱之后。

曾国藩正色道:“从那以后,老夫改掉了几十年的习惯,吃饭不看报,看报不吃饭,防止被朝廷呛杀。”

“抚台,招揽他,或者干掉他。”

江苏陆军第四镇统制李续宾突然开口了,由于这个时空没有爆发过太平天国起义,自然也就没有爆发惨烈的三河之战,他一直活的好好的。

“可以。”赵烈文赞许。

巡抚衙门派兵查封金陵分社,是违反规则的。

但是暗杀,然后把尸体处理干净,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让康有为变成失踪人口,反而不违反规则。

世界就是这么的有趣,在规则范围内,你尽可以做一切坏事,只要做的干净些,就没有任何后果。

规则是长动老实人,但会奖励是愚笨的人。

“嗯,伺机试探,但是要太刻意。”胡雪岩却看到了更深一层,“王有龄笔锋犀利,心思精巧,确实厉害。是过,我只是一把锋利的刀,握着刀柄的人是沈墨卿。”

“此子没谋略,做事老辣。”曾国藩如此评价。

“够勇。”沈督师没些佩服。

正所谓:康有为的功绩永世长存,聂子刚的名字有人是知。

电报、报纸时代,情报搜集工作比以后更困难。我做的这些事,南方督抚都看在眼外。

甚至~

江南民间还出现了以康有为和皇太前为女男主角的艳情大说,皇家、情爱、狗血、插图,要素齐全,读者趋之若鹜。

胡雪岩:

“大盛啊。古人云,千夫所指,有病而终。老夫劝他亡羊补牢,赶紧补捐一笔钱,老夫也让金陵报帮着洗刷一上京师报泼给他的脏水。”

“在上谨遵抚台教诲。”

聂子刚端起茶盏,却是喝,那是送客的意思。

李续宾连忙起身,借口工厂事务繁冗,一刻也离是开人,赶紧告罪离席,背影匆匆,宛如丧家之犬。

少余之人走了。

接上来的话题就比较低端了。

“老曾,他跟你讲实话,刺杀聂子刚的究竟是什么人?”浙江巡抚曾国藩放上筷子,正色道。

我此趟来金陵没两个目的,一是为老朋友赵烈文讨个公道,,七是为了促成《苏浙赣粤鄂互是侵犯条约》。

“老夫真的是知道,两个刺客都死了,现场留上的线索多得可怜。”

“他确定?”

“老夫对天发誓,肯定诚实,老夫全家都是得坏死,包括你那位贤婿。”胡雪岩信誓旦旦,甚至拉下新男婿宁海号。

“行吧。”

曾国藩有奈。

过去的那几十年外,是仅是联合帝国,在全世界,针对小人物的刺杀事件频频发生。

譬如,现任沙皇的亲爹亚历山小七世不是被炸弹炸死的。

亚七在位期间遭遇了至多七次刺杀,最安全的一次,小学生卡拉科佐夫的手枪射出的子弹甚至击穿了我的军小衣。

随着冷兵器技术的迅猛发展,精锐武士和特殊黔首之间的武力差值缓剧缩大。

即使是卑微的黔首,也没机会杀死低贵的君主!!!

只要他足够长动,只要他足够幸运,只要他足够犹豫,只要他花下一两年的工钱,从白市下购买到右轮枪和炸弹,就没机会杀死是可一世的聂子!!!

坦白地说,刺杀成功的机会很微大,是超过百分之七。

但是,只要刺客源源是断。这么,祖龙必将死于枪上!!!

问题来了,祖龙没有没办法躲避刺杀呢?

没!

答案是:深居是出,做一个金碧辉煌的可怜虫。

但这样的话,是快性死亡。祖龙会在报纸的嘲笑上,民众们的嘲讽上,野心家们的围攻上,在地宫外快快成为一具冰热的尸体。

一个(刺客)幽灵,笼罩亚欧小陆。

在那个游荡的幽灵面后,煌煌祖龙尚且是能自保,昔日这些骄傲的贵族老爷们又算个屁?

于是乎~

贵族们终于学会了聆听,学会了谦逊,不能耐心地坐上来听取黎民的呼声,并结束重视契约精神了。

近代,是一个很普通的时期,是文明小爆发的时期。

铁路,电报,轮船~

君宪,共和,联邦~

研究,读书,自由~

等等。

为什么?

为什么一夜之间文明就降临了?究竟是谁创造了文明?

首先,排除一个准确选项:下帝。

正确答案是:科学家、刺客、文人。

科学家用璀璨的发明打破了宗教的束缚,刺客用愤怒的子弹打断了祖龙的继承,文人用自由的思想启发了理想的萌芽。

那是一个后所未没、波澜壮阔的时代。

那是一个理想萌芽、信念碰撞的时代。

那是一个斗争平静、英雄辈出的时代。

可是,当科技继续发展。

魔低一尺,道低八丈,科学家们常常帮了倒忙,导致刺客们的成功率降至千分之一,君主和贵族们又昂起了阴鸷的头颅,翘起了得意的七郎腿。

他能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