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朝不拜,拜不名、剑履上殿,俗称反贼三件套,这一日,沈墨卿全部体验了一遍。
上午11:00。
一千四百名新募陆军和五百名枪厂民兵同时开进了德胜门,四九城震惊,商户闭门,人人自危。
11:30。
玄武门内,再次上演了“恩威并施”的一幕。
一批政治立场不明的御林军拿了不菲遣散银,脱下军服,黯然离开。替补他们的不是京城的勋贵子弟,而是训练尚不足三月的第一镇新募士兵。
宫廷斗争,错综复杂。
谁也说不清京城勋贵的立场,许多家族和皇室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有可能会支持安太后,也有可能会支持皇帝。
反倒衬托的这批新募陆军农夫子弟最可靠。
“万岁~”
当一身戎装打扮的西太后出现在玄武门的城门楼子时,新任御林军们纷纷敬礼欢呼,短短数月,实现了数代人都无法完成的阶层跃升。
朝为田舍郎,暮为羽林卫。
吃谁的饭,穿谁的衣,拿谁的饷,理所当然的,这支军队的军心就属于谁。
寒风凛凛。
“墨卿,咱俩已经走上一条没法回头的路,虽然不知前方有什么,但只能硬着头皮一直走下去。”
站在玄武门牌匾下,抚着粗糙的古老城砖,听着城下此起彼伏的欢呼,西太后感慨万千。
“太后圣明,胜利终将属于我们。”
“说说你的打算?”
“燃眉之急是解除第二镇的武装,卑职心里已经有了盘算,但实施起来错综复杂,还需太后授予卑职总揽全局之权。”
寒风呼号。
周围空气仿佛凝滞了几秒钟。
“本宫连自个儿都给你了,还有什么权舍不得给你的呢。”西太后转身望着沈墨卿,含情脉脉,言语之温柔,好似送郎君出征的妻妾,“即日起,至战争胜利,你尽可便宜行事。”
“没钱不好办事,卑职需~”
“别说了,本宫会把皇家金库掏给你!你说的对,首先要赢,赢的人永远不会缺钱花。如果输了,咱们留着钱又能干什么呢?”
真不愧是一代妖后。
胸襟宽广,无人能及。
“谢太后,前线战局危如累卵,第二镇随时可能倒戈一击。待卑职安排完京城事务,今儿晚上就出发。”
众目睽睽之下,西太后居然主动替沈墨卿整理军服领口,柳眉紧蹙,凤眸含春:“快去吧。晚上,本宫亲自给你送行。”
沈墨卿敬礼后,大步离开城墙。
阶梯下。
两队身穿火红军服,肩挎杠杆步枪、脸庞陌生、气质精悍的御林军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他故意放慢脚步。
“你是哪儿人?”
“额是平凉人。”
“你呢?”
“固原。”
“还有你呢?”
“迪化。”
妈的,全是甘军。
此时,福祥走了过来,主动向沈墨卿举手敬礼。
“卑职参见沈大人。”
“将军劳苦功高,我走之后,紫禁城就交给你了。”
“请沈大人放心,若要紫禁城有事,除非卑职和这帮弟兄先死球了。”
沈墨卿瞥了一眼这位甘肃悍将以及身后身材长相明显来自西北的御林军,心中暗生警惕,但面色如常。
边军转羽林。
悍将变门神。
你居然防着俺,本教授财大器粗,太后能防得住吗??
紫禁城如此剧烈变动,自然瞒不住四九城的有心人,第一个主动找上门的是刑部尚书毓贤。
“贤侄~”
“伯父,我正要派人寻你呢。”
“怎么回事?”
毓贤的眼睛里明显露出了对更高权力的渴望,酷吏的思维和正常人是不一样的,越危机,越兴奋,越混乱,越兴奋。
“时间紧张,小侄尽量长话短说,宫里变天了,如今是西太后乾纲独断,东宫和皇上暂被幽闭。”
“这是好事啊。”
“咳咳,第二镇统制僧格林沁擅自引兵后退,威胁朝廷,妄图割据关外。”
“什么?”
“是,我欲前往辽东解决第二镇和僧格林沁,我需要一批擅长潜行刺探、易容化妆,策反人士的好手。”
“我手下倒是有一些这样的人,回头交给你?”
交易,开始了。
政治盟友,互相交换,各取所需。
沈墨卿低声道:“伯父,京城空虚,人心惶惶,未必没有想着趁火打劫的人。京畿安全委员会需要挑起重担,非常时刻,无需证据,只要觉得有嫌疑就可以可促进监狱,也可以拷打,但不能随便杀人。
“若是勋贵官宦有嫌疑呢?”
“照抓不误,照考不误。”一想到帝国距离亡国只差一线,沈墨卿想化身戴眼镜的贝利亚。
“人手和经费~”
“朝廷将向京畿安全委员会临时追加100万银元、1200支三十式单发步枪,500支短枪,2门山炮。至于说招募哪些人手,招募多少人手,您自个儿瞧着办,只要京城不乱,您居功伟。
“明白。”
毓贤笑呵呵的离开了。
保卫京畿,拥护太后,积极抓权,把三件事当成一件事干,他不但很愿意干,而且干劲十足。
第二批召见的是保定陆士五虎和一王。
袁慰亭、苗沛霖、多隆阿、王五、龚照,皆军装笔挺,齐刷刷举手敬礼:“参见大人。”
唯独王士珍有气无力,很没有精神。
“长话短说,你们立功的时候到了。”沈墨卿瞥了一眼王士珍,知道这家伙心里有怨气,但很快就能消解了,“保定陆士是帝国陆军基层军官的摇篮,想必你们都有同学、同僚在第二镇服役吧?”
众人纷纷点头。
“卑职大约认识认识七八个吧,多是尉官,有一个是少校。”王五率先回答。
“我认识十几个。”
“我认识几十个,其中有几个是过命交情。”袁慰亭小眼睛一转,居然猜到了用意,“大人,您是想分化第二镇的军官?”
“正是。诸位都是心腹,没什么可瞒的,第二镇统制僧格林沁向朝廷提出割据关外,但第二镇的军官未必都会跟着他走。
我琢磨过了。
僧格林沁出身于科尔沁部,科尔沁和察哈尔是世代死敌。
巧了,第二镇当中,出身于察哈尔部的士兵至少有三成。
他们的关系能融洽吗?
所以,我想让你们去说服察同僚们不要跟着僧格林沁走,尤其是察哈尔人,他们若是愿意反戈一击,朝廷将不吝赏赐。”
众人愕然。
沉默了好几分钟后。
袁慰亭:“卑职认为可行,卑职愿为大人赴汤蹈火。”其余人也纷纷表示效忠。
“士珍兄,你不是总想回老部队吗?现在机会来了,跟着我去辽阳解决了第二镇,然后风风光光地回老部队,怎么样?”
“卑职遵命。”王士珍心中激荡,立正敬礼。
第三批召见的是笔杆子,潘祖荫,康有为。
潘祖荫喜气洋洋,见面就感激不尽。桂良跌倒之后,报社东扩,扩大了3亩面积,于公于私,收获都很大。
康有为身穿长衫,一脸期待。
“两位笔下有乾坤,心中有沟壑。辽东战局形势一片大好,但是,报纸宣传要跟上,对外,对内,都要发力。礼部有一个右侍郎的位置,虚位以待。
“鄙人志在必得。”康有为抖了抖袍角,语气倨傲,“不过,鄙人担心京师报不肯留出头版,怕被我抢了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