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情况?
怎么冲我们来了?
感受到四面八方包夹而来的可怕尖锐气息,晋无咎和乾大尊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惊声大喊:
“快躲开!”
原本聚成一团的晋家众人,顿时如同受惊的羊群一般,各朝一边疯狂逃遁。
可那石刺来的突然,速度极快。
眨眼间。
“噼里啪啦……”
刺耳的冲击碰撞声炸响。
铺天盖地的石刺,如同雨点一般疯狂冲击而来。
晋家众人急忙催动真气抵挡,不少事先冲出去的人幸免于难。
但还有绝大部分处在石刺的攻击范围内,......
姬老咬牙撑住,额角青筋暴起,双腿微微颤抖,却硬是没退半步。他喘着粗气,斜眼瞪向顾言和宋临渊:“你们俩——站那儿装什么鹌鹑?过来扶一把!再看热闹,我回去就撤了龙渊阁长老席位的提名!”
顾言挠头一笑,赶紧上前托住姬老右臂,真气轻送,悄然化去部分压力;宋临渊则从左侧伸手,指尖微光一闪,一缕凝练如丝的剑意浮出,在姬老足下悄然织成一道无形托力,抵消三成重压。
“不是不扶,是怕您老人家面子挂不住。”宋临渊语气恭敬,眼神却带三分促狭,“再说了,您刚还说‘后浪推前浪’,我们这不是……顺水推舟么?”
姬老气得胡子一翘,却也不再骂,只哼了一声,缓过一口气,才沉声道:“这阵法,不是禁制,是试炼。”
顾言凝神细察,果然发现每阶石台边缘都刻着极细的篆纹,非金非玉,似以灵髓蚀刻而成,纹路随人踏足而微亮,且亮度逐阶递增——第一阶微如萤火,第二阶已若烛光,第三阶则泛出淡金辉芒。更奇的是,那辉芒并非静止,而是如呼吸般明灭起伏,节奏与人体心脉搏动隐隐相合。
“心脉共振阵?”宋临渊神色一肃,“上古《玄机阵经》有载:‘心为君主之官,神明出焉;阵应其律,则万法归宗。’此阵不考力、不验气、不辨术,唯以心性定阶——心志愈坚、神意愈纯、真意愈凝者,承压愈轻。”
姬老点头,目光扫过三人衣袖:“你们俩年轻,心火未熄,杂念尚存;我这把老骨头,倒是熬过了几十年风霜雨雪,心火早成灰烬,反倒占了便宜。”话音未落,他脚下真气一沉,竟一步跨上第二阶!
轰——
阶纹骤亮!金光暴涨,一圈无形涟漪荡开,震得顾言衣袍猎猎,宋临渊袖口无风自动。
姬老身形晃了晃,却稳稳立住,只额头沁出一层细汗,呼吸略促,但眼神愈发清亮:“果然,越往上,心念越要澄澈。心若浮尘,阶阶如山;心若止水,步步生莲。”
顾言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抬脚踏上第一阶。
刹那间,无数画面翻涌而至——
幼时被弃于雪夜破庙,冻僵手指攥着半块发硬的窝头,听见门外猎户狞笑:“这崽子命硬,留着喂狼也比养着费粮!”
少年时在药铺当学徒,被掌柜甩耳光打得耳鸣三天,只因煎错一味黄芪,却见他深夜伏案,抄写《雷公炮炙论》至天明,墨迹被冷汗晕开,字字如血。
后来入山寻药,坠崖重伤,肠穿肚烂,靠嚼草根吞树汁活了十七日,爬出断崖时满身腐肉,却见崖顶一朵冰晶兰正绽,蕊中一点紫光,映着他空洞瞳孔——那一瞬,他竟笑了。
这些记忆本已尘封多年,此刻却被阵法勾出,非幻非真,如刀剜心,又似火焚神。
顾言闭目,不闪不避,任那旧痛翻涌,反而缓缓吐纳,将每一丝苦涩、每一缕不甘、每一寸屈辱,尽数沉入丹田,化作铅丸旋转时一道幽微暗流。
心不动,念不散,神不摇。
嗡——
第一阶金光倏然转为银白,柔和如月,静静托住他双足。
宋临渊见状,嘴角微扬,亦步上前。他踏阶之时,眉心一点剑意自发浮出,凛冽如霜,却不刺人,反似寒潭映月,清冷自持。他目光沉静,仿佛眼前不是试炼石阶,而是自家剑冢中那柄镇派古剑——千百年来,唯忠义可触其锋,唯纯粹可近其鞘。
他脚步落下,第二阶光芒未涨反敛,温润如玉,无声承托。
姬老看得目露奇光:“你小子……心剑合一?”
宋临渊颔首:“剑即心,心即剑。无妄念,无执念,无惧念。”
三人登至第五阶时,压力已如山岳倾轧。姬老鬓角白发被劲风掀起,顾言衣袍鼓荡,宋临渊腰间佩剑嗡嗡轻鸣,似在呼应石台韵律。
忽而,第六阶边缘,一道隐晦裂痕悄然浮现。
顾言瞳孔一缩——那不是阵纹磨损,而是某种被强行封印的“活物”正在苏醒!
裂痕中渗出一缕灰雾,腥甜如腐血,所过之处,石阶金光竟黯淡三分,连空气中游离的元气都微微扭曲,仿佛被无形之口啃噬。
“不好!”姬老低喝,“是‘蚀心瘴’!玄真道当年镇压邪修所用的禁忌之毒,能腐神智、蚀真元、断因果——传说中,沾之即忘前尘,三息内成痴愚!”
话音未落,灰雾已如活蛇般蜿蜒而上,直扑三人面门!
顾言反应最快,左手掐诀,右手食指凌空疾点——“九宫锁炁印”!
九道银线自指尖迸射,在灰雾前方交织成网,嗡鸣震颤,硬生生将其阻滞半息。
宋临渊剑未出鞘,袖口寒光乍现,三道剑气如冰棱激射,刺入灰雾核心,竟发出“滋啦”闷响,雾气翻腾嘶吼,显出一张模糊人脸轮廓,张口欲噬!
姬老却未出手,只将手按在石阶边缘,掌心贴着那道裂痕,闭目凝神,喉结滚动,竟低声吟诵起一段苍凉古调——
“玄真九章,太虚为炉……”
声音沙哑,却字字如钟,震得整座石台微微共鸣。
那灰雾人脸猛地一僵,五官扭曲,发出刺耳尖啸!
顾言心头一动:这是玄真道镇压咒!
他立刻配合,丹田铅丸骤旋,先天真炁逆冲百会,化作一道清越长吟,接续姬老余音:“……丹心为引,万劫不侵!”
宋临渊剑气一收,双指并拢,点向自己眉心,再猛然朝灰雾一划——“心镜映照”!
刹那间,灰雾中那张人脸倒映于他指尖寸许虚空,面容清晰无比:眼窝深陷,唇色乌青,额角烙着一枚焦黑符印,正是玄真道“镇魂印”的变体!
“是当年被封在此处的叛门长老!”姬老睁眼,须发皆张,“他没死,只是被炼成了‘瘴傀’,以怨气为薪,以阵纹为骨,借试炼阵的生机苟延残喘!”
灰雾骤然暴烈,化作数十道触手,裹挟腥风,分袭三人咽喉!
顾言长剑未出,却将右手按在石阶之上,先天真炁如春水漫溢,瞬间浸透整座八边形石台——
“借阵反噬!”
他竟以自身真炁为引,强行逆转阵纹流向!
原本向上承压的金光,刹那倒卷而下,化作一道道凝练光束,如利剑般刺入灰雾触手之中!
嗤嗤声大作,灰雾剧烈蒸腾,那瘴傀人脸惨嚎,身躯开始龟裂!
宋临渊趁势拔剑!
剑名“漱玉”,通体素白,无一丝花纹,剑锋出鞘时,竟未带半分锐气,只有一片澄澈寂静。
他剑尖轻点瘴傀眉心,不斩不刺,只轻轻一叩——
“叮。”
如磬音,如晨钟,如心灯初燃。
那瘴傀脸上所有戾气瞬间凝固,眼中的怨毒、疯狂、憎恨,如潮水退去,只余一片茫然与疲惫。
它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化作一声悠长叹息,散入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