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拉德利接过热成像仪,把目镜贴到眼睛上。
迷幻猫外围的几个不同方向上,停着四辆没有亮灯的私家车。
东南角两辆,正门方向一辆,后巷那一侧还有一辆。
车身在深夜的冷风中原本应该和周围...
海面在潜艇破水而出的瞬间被撕开一道巨大裂口,万吨海水轰然倾泻,砸在救生筏之间的缝隙里,溅起三米高的白浪。几只充气筏被掀得离地半尺,又重重拍回水面,筏上老兵们下意识抱紧缆绳,连骂声都卡在喉咙里——那不是一艘船,是沉在太平洋底的钢铁神祇,正用它三百米长的躯干重新丈量人间。
奥尔特没说话,只是摘下头灯,把光束稳稳打在潜艇指挥塔围壳上方。
那里没有美国海军的锚与鹰徽。
只有一枚青铜色浮雕:一条盘绕的龙首衔住一轮初升的太阳,龙鳞以极细阴刻线勾勒,在手电光下泛着哑光的冷青。
“东方。”奥尔特声音不高,却像楔子一样钉进每一双竖起的耳朵里,“不是新闻里的东方,不是政客嘴里的东方,是你们手里扳手拧过八百遍的反应堆法兰盘、是你们在甲板上擦过一万次的弹射器导轨、是你们教新兵时吼破喉咙说‘这艘船比你命硬’的那个地方。”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湿透的脸。
“他们没航母,但没你们修不好的航母;他们没船坞,但没你们焊不牢的龙骨;他们缺人,缺的是知道蒸汽弹射器怎么在零下二十度不结冰、知道核动力装置冷却剂泄露前0.3秒的异响、知道怎么用一根铜管和半块胶带堵住航母主轴密封环漏点的人。”
光头老兵还僵着,嘴唇发白,手指死抠筏沿木纹,指甲缝里渗出血丝。他想喊,可嗓子眼像被那艘潜艇的阴影堵死了。旁边戴眼镜的老兵悄悄拽了拽他袖子,没说话,只是用指腹抹了把脸上的盐水,然后从怀里掏出个褪色的蓝布包——里面是一枚锈迹斑斑的F/A-18航电模块外壳,边缘磨得发亮,是他当年亲手拆下来的故障件,留着当纪念。
“汤普森。”奥尔特忽然点名。
汤普森抬起了头。海水顺着他的颧骨往下淌,在月光下像泪痕,又像熔化的焊锡。
“你上次跟他们说,宪法第一条修正案保障他们骂政府的权利。”奥尔特说,“现在,你骂够了没?”
汤普森没笑,也没动。他慢慢解开自己浸透的衬衫第三颗纽扣,露出锁骨下方一道蜈蚣状旧疤——那是斯坦尼斯号一次紧急损管时被高温蒸汽烫的。疤旁还嵌着一小粒黑色金属碎屑,二十年没取出来。
“这疤底下,”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有七十七个名字。全是那天跟我一起爬进轮机舱的弟兄。三个当场没了,四个送医后截肢,剩下七十个,全被雷神公司‘优化’出编,没人给发过一枚勋章,连追悼会都没开。”
他伸手按住那道疤,指节发白。
“你问我爱不爱美国?我爱。但我更爱活人。爱我女儿艾玛每天早上煎糊的蛋,爱我老婆咳嗽时偷偷藏起来的止疼片药盒,爱我孙女问‘爷爷修的船能飞吗’时眼睛里的光。”
他停了几秒,海风卷走他下半句,又送来远处潜艇压载舱排水的闷响。
“现在,有人肯给我女儿装上能走路的假肢,给我老婆治肺纤维化,给我孙女建全息天文馆——就因为我知道怎么让核反应堆在失去外部供电后维持七十二小时安全停堆。”
“你说这是叛国?”他咧开嘴,露出被海水泡得发白的牙,“那美国早把我卖光了,卖给雷神,卖给国会,卖给所有把我们当废铁扔进桥洞的混蛋。”
话音落处,海面忽然一静。
不是风停了,是所有人都忘了呼吸。
麦克斯第一个抬手,抹了把脸,把湿漉漉的头发往后一捋,突然从救生筏里捞出半瓶没开封的威士忌,用牙齿咬开瓶盖,“啪”一声磕在筏沿上。
“操,谁他妈还写遗书?”他仰头灌了一大口,酒液顺着下巴滴进海水,“老子现在就写份投名状!”
莱利立刻接话:“写!写清楚!老子修过三艘航母的弹射器,但没修过活人——现在想试试!”
豪森摸着帽子嘿嘿笑:“我那顶帽子,是我在关岛修完企业号返航时,舰长亲手给我戴上的。明天我就把它钉在东方船厂的旗杆上。”
一个一直缩在角落的老兵突然站起来,膝盖撞得筏底咚咚响。他掏出裤兜里那张皱巴巴的披萨传单,就着防水灯的光,用指甲在背面飞快划拉:
“致西雅图第八大道披萨店老板:你放菠萝是你的自由,但你敢放葡萄干,老子到了东方第一件事就是游回来烧你店——等我学会游泳再说。”
哄笑声炸开,带着咸腥的哭腔。
奥尔特没笑。他盯着潜艇指挥塔,看着两名穿深灰工装服的东方技术员已站在围壳顶部,其中一人举起一台平板,屏幕亮起幽蓝微光——那不是军用加密频段,是民用船舶AIS信号界面,坐标、航速、吃水深度一目了然。另一人则向他们这边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做了个“请”的手势。
“时间到了。”奥尔特收起喇叭,转身踩上相邻救生筏,“各筏负责人,检查缆绳连接,确认全员穿戴救生衣,关闭所有防水灯。”
“等等!”光头老兵突然嘶喊,声音劈了叉,“你们真信他们?真信一艘核潜艇会来接一群……一群连医保都断了的废物?”
奥尔特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你不信?”奥尔特反问。
光头老兵胸口剧烈起伏,没回答。
奥尔特从贴身内袋掏出一个火漆封印的牛皮纸信封,上面盖着一枚朱红篆章——不是美国国玺,是东方某造船集团的公章,边缘还残留着墨香。
“这是你三个月前签的合同副本。”奥尔特把信封抛过去,“原件在你女儿艾玛的保险柜里。条款第三条写着:若你未能抵达指定坐标,甲方有权终止对你家属的所有医疗资助,并将你女儿的假肢研发项目移交其他团队。”
光头老兵手抖得接不住,信封掉进海水,又被他一把捞起,死死攥在汗湿的掌心。
“现在,”奥尔特声音沉下去,“你还要跳海游回去么?”
没人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