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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8章张飙:讨厌我的人那么多,你算老几?【求月票啊】(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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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权的手指在空碗边缘轻轻摩挲着,沉默了很长时间,才重新抬起眼帘看着张飙,语气恢复了惯常的从容:

“道鸿这个名字,本王在锦衣卫的邸报上见过。”

说着,他伸手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碗酒,然后...

张飙走出梅花阁时,日头已爬过秦淮河面,将整条胭脂巷染成一片温润的橘红。他没坐轿,也没让锦衣卫随行,只一个人沿着青石板路往西走,脚步不快不慢,却像踩在某种无声的鼓点上。巷子里早起的摊贩刚支起油锅,炸春卷的香气混着水汽浮在空气里,几个穿开裆裤的孩童蹲在门槛上玩弹珠,见他路过,仰起沾着面粉的小脸,好奇地盯了两眼,又低头继续拨弄玻璃珠。

他忽然停步,在一家卖香烛纸马的老铺子前站定。

铺面窄小,门楣上悬着褪色的蓝布幌子,幌子角边还沾着昨夜未干的雨渍。张飙掀帘进去,门铃叮当一响,惊得柜台后打盹的老掌柜猛地抬头,见是张飙,手一抖,正捻着的三根线香啪嗒掉进香灰缸里。

“张……张大人?”老掌柜慌忙抹了把嘴,手忙脚乱去拾香,又怕弄脏了,只敢用指甲尖儿小心拨出来,再重新捻直,“您怎么……”

“你这铺子,开了多少年?”

张飙没看香烛,目光径直落在柜台内侧那堵斑驳的砖墙上——墙皮剥落处,露出底下几道深褐色的旧痕,像是被反复擦拭又反复渗出的血迹,又像经年累月熏出来的香灰油垢。但张飙知道,那不是油,是铁锈。

老掌柜愣了一下,随即讪笑:“回大人,四十二年零三个月。打洪武元年腊月廿三,灶王爷上天那日开的张。”

“洪武元年……”张飙低喃一句,忽而抬眼,“你记性不错。”

“小本生意,全靠记性吃饭。”老掌柜搓着手,声音压低了些,“再说……咱这铺子,从前也接过几位贵人的活计。譬如……燕王府常来买檀香、沉香,蜀王府偏爱龙脑、冰片,宁王府嘛,专挑最烈的降真香——说是熏屋子祛湿气,其实……”他顿了顿,见张飙没拦,才敢往下说,“其实听说宁王殿下书房里常年摆着个紫檀匣子,里面装的不是香料,是几块带血的碎骨头。”

张飙瞳孔微缩,却没接话,只问:“你铺子后头,那口枯井,封了多久?”

老掌柜脸上的笑僵住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没答。

张飙转身就走。

老掌柜追到门口,颤声道:“大人!那口井……是二十年前封的!当年工部来填井,是韩尚书亲自督的工!填之前……井底捞上来三具尸,两男一女,都穿着儒衫,手里攥着半截竹简……”

话音未落,张飙已拐进斜对面一条更窄的夹弄。弄堂尽头,一棵百年老槐树盘根错节,树干被雷劈过半边,焦黑虬结,却仍抽着新芽。树根旁,一块青石碑半埋土中,碑面朝下,只露一角——那角上,赫然刻着一朵四瓣莲花,花瓣边缘,还嵌着半枚早已氧化发黑的铜钉。

张飙蹲下身,手指抚过碑面凹凸的纹路,指尖蹭下一撮暗红色泥灰。他没去翻碑,只静静看着那朵莲花,看了许久,久到一只灰鸽扑棱棱从枝头飞起,掠过他额前碎发。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头浮尘,掏出怀中那枚铜章,拇指在八足香炉底座上缓缓摩挲——炉底刻着一行极细的阴文小字:**瓜步渡口,芦花如雪,龙凤归位,此印为信。**

原来不是印章,是信物。

不是号令,是遗诏。

张飙收好铜章,转身出了夹弄,径直往宫城方向去。可没走多远,便见一队披甲执戟的羽林卫自午门驰出,马蹄踏得青石板震颤,为首者银甲耀目,腰悬双剑,正是朱棣亲卫统领、北平千户所出身的张玉。

张玉勒马于他身前,滚鞍下马,抱拳拱手,声音洪亮却不失恭敬:“张大人!燕王殿下有请!”

张飙眼皮都没抬:“他不是说明日中午?”

“殿下改了主意。”张玉垂眸,声音沉稳,“方才传旨内官来府传口谕,命殿下即刻启程赴北平。殿下称,既然是陛下的旨意,不敢怠慢分毫,但临行前,务必与张大人见一面。”

张飙这才抬眼,目光扫过张玉身后那一队肃杀无声的骑士——他们胯下战马皆未卸鞍,马腹汗渍未干,显然刚从城外大营急调而来。而张玉自己,左耳垂上还沾着一点没擦净的朱砂,那是今晨在华盖殿叩拜时,老朱赐的朱砂笔亲手点的“忠”字尚未干透。

张飙忽然笑了:“他连朱砂都没擦干净,就急着见我?”

张玉面色不变:“殿下说,有些事,比朱砂重要。”

张飙没再多言,只朝张玉身后抬了抬下巴:“上马。”

张玉立刻解下副马缰绳递来。张飙翻身上马,动作利落得不像个文官,倒似沙场老卒。他双腿一夹马腹,那匹通体漆黑的乌骓便扬蹄而出,竟比张玉坐骑还要快上三分。张玉策马紧随,一行人如黑风掠过长街,惊得沿路百姓纷纷避让,有人认出张玉甲胄,低声惊呼:“是燕王亲卫!这是要出大事了!”

燕王府在皇城东北角,占地三百余亩,高墙深院,檐角皆覆玄瓦,飞脊衔兽俱为怒目狰狞之状,远望如一头蛰伏的墨鳞巨兽。张飙策马至府门前,未见朱棣迎出,却见朱高燧早已立在阶下,一身素白常服,腰间玉带换作了素麻绦,脸上那层劫后余生的光亮全然不见,只剩一双熬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飙哥!”朱高燧声音嘶哑,上前一步欲扶他下马,却被张飙抬手止住。

张飙翻身落地,靴底踩在青砖上发出沉闷一声响。他抬眼望向府门上方那块鎏金匾额——“燕王府”三字苍劲如刀劈斧凿,可就在那“燕”字右上角,一道极细的裂痕蜿蜒而下,像一道陈年旧疤,贯穿整块匾额。

“他没告诉你,我为什么一定要见你?”张飙问。

朱高燧喉头滚动,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父王说……您若不来,他今日便不离应天。”

张飙冷笑一声,抬步跨过门槛。

府内静得异样。往日喧闹的演武场空无一人,廊下鸟笼悉数摘尽,连檐角铜铃都被摘了去,唯余风过空廊,呜咽如泣。穿行于重重院落之间,张飙目光扫过每一处——影壁后,几株老松被砍去了半截枝干,断口新鲜;穿堂梁柱上,新刷的桐油味未散,可梁木榫卯处却沁出丝丝暗红;后花园假山石缝里,半截断箭头卡在缝隙中,箭尾翎毛犹带血痂……

这不是临时布置,是十年经营,一朝崩塌。

他最终停在一座不起眼的三间小院前。院门虚掩,门楣上无匾,只挂了一串褪色的桃木符。符上朱砂画的符咒已被雨水冲淡,唯余一个“镇”字,勉强可辨。

朱高燧没跟进来,只在门外深深一揖,退至阶下,垂首不语。

张飙推门而入。

院中无花无树,唯有一方青石砌成的池子,池水浑浊泛绿,水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膜,映着天上惨白的日光。池畔,朱棣背手而立,玄色蟒袍未系玉带,袍角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面前,一张榆木案几上,摊着一卷泛黄的册子,册页边缘焦黑卷曲,像是刚从火里抢出来的。

“你来了。”朱棣头也不回,声音低沉如闷雷滚过地底。

张飙没应,只走到池边,俯身看向那池水。

水波微漾,倒影里,他看见自己身后站着朱棣,也看见朱棣身后,池底沉着几具裹着麻布的尸身,尸身手腕脚踝皆缠着浸透黑水的铁链,铁链尽头,没入池底深处一片浓稠的墨色之中。

“这是‘龙渊池’。”朱棣终于转过身,目光如刀,直刺张飙双眼,“太祖爷赐的名。说此池深不可测,藏龙卧虎,乃我朱家根基所在。”

他伸手,指向案上那卷册子:“这是洪武十七年,工部呈报的《北平王府营造图》副本。上面清清楚楚写着,此池深三十丈,底下并无暗渠,只有淤泥。”

张飙盯着那卷册子,忽然开口:“可你挖了。”

“挖了。”朱棣承认得干脆,“洪武十九年冬,我调了三千匠户,用三年时间,往下掘了四十丈。”

他缓步踱至池边,靴尖踢起一颗小石子,石子落入水中,激起一圈涟漪,池底尸身随之微微晃动。

“你知道我挖到了什么?”

张飙沉默。

朱棣弯腰,从池边湿泥里抠出一枚锈蚀的铜牌,丢在他脚边。铜牌背面,赫然刻着“龙凤”二字,字迹扭曲,像是被人用钝器反复刮过。

“瓜步渡口沉船,沉的不只是韩林儿。”朱棣声音陡然冷厉,“还有八百龙凤军残部,七十二名通晓星象、水利、兵法的老儒生,以及……三十六个孩子。”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其中最小的一个,才六岁。他怀里抱着的,不是糖人,是一块铁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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