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圣者级虚体生物最后的壁垒,近乎法则层面的绝望防御。
然而海族嘴角微扬,竟笑了。
“你忘了一件事。”
他抬手,指尖轻轻一点自己眉心。
那里,一道细若游丝的银色印记悄然浮现,形如新月,边缘泛着温润玉质光泽——那是三个月前,在赤血沃壤废墟深处,他亲手从一具陨落圣者遗骸额骨中取出的“太初月痕”。此物并非法宝,亦非法则,而是远古月神族遗留的“真实锚点”,唯一能刺穿【万影叠界】的钥匙。
银光一闪。
所有叠影轰然破碎。
海族的身影在现实中重新凝聚,依旧悬于雷核之上。金乌虚影已衔住雷核,幽蓝冷焰无声燃烧,雷核表面的闪电纹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剥落,化作齑粉消散于海流。
星雷铁发出最后一声凄厉尖啸,庞大伞盖急速坍缩,数千触须寸寸断裂、汽化,灰白暗斑如墨汁滴入清水般迅速晕染、稀释,最终只剩下一团拳头大小的液态暗影,在海流中无助地飘荡。
海族伸手一摄,那团暗影落入掌心,竟化作一枚温润如玉的墨晶,内里隐约可见一缕青蓝电弧静静游走——此乃星雷铁毕生修为所凝的“影核”,虽不及雷核珍贵,却是操控深海暗影的至宝,日后炼制【影遁符】或布置【幽冥伏杀阵】皆可大用。
他转身,目光扫过下方焦白龟裂的海床、翻涌的沸腾热泉、远处仍在缓缓旋转的巨型风暴云涡……水、火、土、风、金,五行能量如五条巨龙蛰伏于此,只待号令。
沉倪固昌矿脉深处,雷核已失,整条矿脉的灵性并未枯竭,反而因核心解放而愈发活跃。那些嵌在晶洞中的暗蓝矿石,表面雷纹竟开始自发明灭,仿佛在呼吸,在等待新的主人。
海族袍袖一卷,将影核收入袖中,随即屈指连弹七下。七道青光射入海床,落地即化为七杆三尺青铜幡,幡面篆刻《玄阴镇岳诀》符文,幡杆深深插入火山岩层。七幡呈北斗之势,瞬间激活,一股厚重沉凝的玄阴地脉之力自幡底升腾,如锁链般缠绕整条矿脉,将其稳稳镇压于地壳深处,隔绝外泄灵气,也隔绝可能的觊觎者。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升空,破开海面。
风暴依旧狂暴,雷霆在云涡中奔涌不息。他踏空而立,月白长袍猎猎,衣袂间却不见丝毫湿痕。抬手之间,掌心浮现出一张由纯粹灵力编织的星图——正是大漩涡群岛海域全貌,此刻星图之上,五处光点正熠熠生辉:火山带、风暴眼、海床裂谷、潮汐漩涡中心、沉倪固昌矿脉。五点连成环状,隐隐呼应,宛如一枚正在缓缓成型的古老法印。
“五方俱备,只欠东风。”
他轻声自语,声音却被狂风撕碎,消散于天地之间。
就在此时,一道传讯玉简自远方破空而来,灵光闪烁,悬停于他面前三尺。玉简表面浮现一行血色文字,字迹狰狞如爪:
【黯影城使团已抵九幽城外三十里,携‘蛛卵百枚’为礼,求见‘玄阴冥火’之主。领队者,黯影城三公主,艾莉娅·夜影。】
海族眸光微沉,指尖拂过玉简,血字随之湮灭。他并未回复,只是遥望南方——那里,幽暗地域的阴影正悄然漫过地平线,与大漩涡海域的狂暴风暴遥遥对峙,仿佛两股截然不同的黑暗,即将在某个临界点轰然相撞。
风卷起他额前一缕黑发,露出眉心那道尚未完全隐去的银色月痕。远处,一头侥幸未被波及的板骨鳗鲸尸骸静静漂浮在浪尖,灰白鳞片在闪电映照下泛着冷硬光泽,像一枚沉默的勋章,标记着这片海域刚刚易主的事实。
而更深的海沟底部,那团被封印于玄阴幡阵中的液态暗影,正微微搏动,如同一颗被摘除的心脏,在永恒的黑暗里,固执地跳动着最后一丝不甘。
海面之下,火山仍在低吼;海面之上,风暴愈演愈烈;海岸礁石上,丹尼尔与埃兹拉并肩而立,仰望着那道踏空而立的渺小身影,久久无言。潮水一遍遍冲刷着他们脚下的岩石,仿佛在擦拭某种即将被铭记的历史。
安东悬浮于风暴边缘,忽然觉得掌心微痒。低头看去,一粒细小的、泛着暗蓝光泽的金属碎屑,正静静躺在他掌纹中央——不知何时,竟从沉倪固昌矿脉深处,悄然逸出,穿越了数百丈海水与狂暴气流,落于他的手中。
他轻轻握紧。
五指合拢的刹那,整片大漩涡海域的风、火、水、土、金,五种能量洪流仿佛同时发出一声悠长共鸣,如龙吟,如钟鸣,如远古誓约的回响,在天地之间,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