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
塞菲拉斯的挣扎终于渐渐微弱。
他体表的青色光晕早已消散殆尽,露出底下伤痕累累的鳞甲。
焦黑的灼痕与深可见骨的裂口交错纵横,如同一件被摔碎后勉强拼凑起来的瓷器。
安东一直负手立于阵外,面色平静如水,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过阵中的动静。
此刻见塞菲拉斯已是强弩之末,他眼中精芒一闪,终于有了动作。
虚空中的两百五十六道剑光瞬间收敛,如百川归海般汇聚成一道米许长的玄金剑光。
剑光澄澈如洗,不染纤尘。
它只是安静地悬在那里,却有一种让天地都为之失色的锋芒。
下一瞬,剑光无声无息地没入六丁六甲阵中,快得仿佛跨越了空间的限制。
塞菲拉斯本能地察觉到了致命的危机,想要闪避,可受到重创的身体早已不听使唤,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嗤!
剑光贯穿塞菲拉斯的头颅,从后脑穿出,带出一蓬灼热的龙血。
塞菲拉斯的身体骤然一僵。
竖瞳中的光芒如同被风吹灭的烛火,急速黯淡。
他张大嘴巴,想要发出最后的声音,却只吐出一口混杂着血沫的浊气。
庞大的龙躯在半空中晃了几晃,随即如同一座崩塌的山岳,轰然坠落。
剑光猛地一震,再次化作两百多道金光芒,将塞菲拉斯尚未坠落的躯体层层裹住。
噬灵道的秘法在这一刻全力运转。
鳞片、血肉、骨骼......一切都在剑光的绞杀下崩解、剥离、还原,化作最原始的精气形态。
浓烈的猩红血雾从龙躯中喷涌而出,如同火山爆发,在半空中翻涌。
血雾之中,一头岚翼龙的虚影在挣扎扭动。
那是塞菲拉斯残存的灵魂与意志,正在做最后的抵抗。
然而剑光如跗骨之蛆,紧紧缠绕在虚影周围,一点一点地吞噬、消磨。
虚影的挣扎越来越微弱,轮廓越来越模糊,最终在一声无声的悲鸣中彻底崩散,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连带着周围的血雾被剑光一卷而空。
当最后一缕血雾消散,塞菲拉斯的尸体已经彻底消失。
只余下一枚被遗留在空中的戒指,在夜风中微微起伏。
安东抬手一招,戒指落入他掌心。
戒身通体暗金,表面镌刻着细密的龙纹,隐约有微光在纹路间流淌,明显不是凡物。
估摸着最次也是传古级魔法物品。
安东这会却顾不上查看戒指,随手收起来,目光紧紧盯着悬浮在半空中的剑丸。
吞噬了一整头圣者岚翼龙精华的剑丸,此时通体光大炽,如火焰般吞吐不定。
每一次跳动,色泽便明亮一分。
原本暗沉的金色逐渐变得炽烈,仿佛有熔岩在丹丸内部流淌,透过那层薄薄的壳壁,散发出灼目的光与热。
安东能清晰感受到,一股磅礴的灵性正在剑丸内部孕育、涌动。
如同沉睡的胚胎,终于到了破壳而出的时刻。
剑丸猛地一震,发出一声清越剑鸣。
犹如从极远之处传来的钟声,低沉、悠远,带着一种洗涤灵魂的空灵。
玄光在这一刻明亮到了极致,将整片夜空照得如同白昼。
连安东都微微眯起了眼。
当光芒渐渐收敛,剑丸的形态已经发生了不小的变化。
那些曾经如火焰般跳动的玄光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烙印在丹丸表面的细密纹路。
纹路繁复而深邃,如同某种远古文字,一笔一划都透着玄之又玄的意蕴。
安东凝视着剑丸,能清晰感受到其中那股与以往截然不同的气息。
不再是从前那种模糊的本能反应,而是一种更加清晰的、带着自我意识的“存在”。
他能感觉到,剑丸正在“看”着他。
安东神色一动,剑丸轻轻一颤,随即化作一道流光,在虚空中盘旋飞舞。
不再需要他操控,剑光便自行在夜空中拉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
忽而如游鱼戏水,婉转自如。
忽而如流星赶月,快逾电光。
每一次加速和变向,都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灵动。
仿佛那不再是一柄兵器,而是一只被放飞的小鸟,在夜空中尽情舒展翅膀,享受着自由的喜悦。
安东甚至能清晰感受剑丸传递出来的欢快情绪。
我嘴角微微下扬,伸手一招。
剑丸如同归巢的飞鸟,稳稳落在我掌心,重重颤动了几上,然前安静上来,像是一个等待夸奖的孩子。
灵器脸下露出满意的笑容。
那不是阳世。
法宝从“器物”向“生灵”蜕变的临界阶段。
肯定说阳世的“模糊意识”是一种本能,如同植物向光生长、含羞草触碰即缩,这么玄器便还没拥没了真正的自你意识。
它能感知、理解,能与主人意念沟通。
如同一只初生的幼兽,虽然懵懂,却面当没了属于自己的心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