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辜,疑惑,平静,发自本心,自然而然。
林相的声音里没有任何不该有的情绪,他根本就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状态,或者说,根本没觉得自己现在的状态有什么不对。
可是...
你的头掉了啊爱卿...
皇帝嘴角动了动,他想要说点什么,但开口的瞬间,整个人却像是突然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巨大的无力感和荒谬感疯狂的冲击着他的意识,他死死握着拳头,一时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空气安静的像是凝固了。
“陛下,韩帅?”
林相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疑惑更深:“你们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他的头颅落在韩启脚边。
身体仍旧保持着站立的姿态,一动不动。
宰相的声音依旧很平和,宫殿前也没有任何血迹。
韩启看了看神色严峻的皇帝,又看了看无头的林相,眼神凝重至极。
头掉下来会死么?
这个问题放在冬澜帝国,是能力体系的问题。
以韩启自身为例,他的头掉下来根本就没什么大事,如果不是怕在君前失仪的话,他甚至可以把自己的头看下来当足球踢着玩,而且是能暴力抽射的那种,踢烂了都没什么大不了的,生机涌动之下,他的头多的是,要多少都能给。
精神体系的强者,头掉下来也不会死,但主要是头活着,身体会失去活性,但只要精神力还在,即便只剩下一颗头颅,对他们而言也无损其实力。
而林相...
林相是术士体系,准确的说,是‘天元’境界的大术士,比起韩启,在境界上也只是低了一筹而已。
朝堂之上,很多高官都是出身于术士体系,
无论是帝国一统之前还是在之前的星际对抗时代,术士这个穿上盔甲杀敌,脱了盔甲治国的体系都算是所有体系中的贵族,有点高人一等的意思。
但这个体系的核心,是逻辑,重点表现在布阵,封印,干扰等方面,他们依赖规则,可以将任何地方都迅速变成自己的主场,一个准备充分的术士,绝对是最恶心的。
但那是在准备充分的前提下。
并不以生命力见长的术士,在突发情况下,也是最好杀的。
韩启在这方面就很有经验,只要靠近,手持神兵的情况下,天元境界的术士,一剑斩首,根本就不会有意外。
可是现在,同样是天元境界的大术士,林相的头颅却直接滚到了他的脚边,而且还在说着话...
还活着吗?
可是术士这样的状态,怎么可能活?
天空中猩红的光芒洒落下来,整片世界凄厉如血。
皇帝终于打破了沉默,看着林相的头颅问道:“林相是否觉得身体不适?”
“嗯?”
林相的头颅在地上微微转动,头颅的切口在地上摩擦了下,周围出现了一抹黑色的液体。
他的头颅转向了皇帝,迟疑了下,笑道:“没有,非但没有觉得不适,相反,臣觉得现在身体舒服多了,很轻松...很轻盈。”
只剩下一颗头颅,没了身体,当然会很轻松。
皇帝深深呼吸,朝着周围看了一圈。
寝宫在红光的照耀下安静的有些诡异。
视线所及之处,还有巡逻的侍卫,披坚执锐,但却脚步轻缓,没有声音。
更近一些的地方,内侍们低着头,一动不动,犹如雕像。
皇帝代入了一些侍者们的视角。
站在他们的位置,他们即便低着头,眼角余光也是可以看到林相的头颅在地上滚动的。
可自始至终,他们都没有半点反应。
全世界似乎都变得有些不对劲了。
皇帝的目光阴沉中透着茫然,他突然觉得自己生活了数百年的帝宫变得无比的陌生。
“陛下。”
“陛下?”
林相的声音还在回荡,一次次的呼唤。
皇帝缓缓抬起手掌,似乎想要说什么。
韩启看了看脚下的头颅,缓缓移动身体,想要靠近皇帝,近距离的保护。
“砰!”
没有任何征召的,韩启迈出去的一条腿直接炸开,刺眼的猩红液体笼罩了林相的头颅。
韩启愣住了。
皇帝脸色瞬间大变。
林相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突然哈哈笑了起来:“好酒,还有没有,还有没有,有没有!!!”
随着他的笑声,他的嘴巴越张越大,他的嘴角在刺耳的笑声里被直接撕裂出了一个狰狞的裂口,裂口蔓延到了耳后,蔓延到了后脑,一道道裂痕在他头上不断绽放。
黑色的液体在一道道伤口中以一种快要凝固的速度缓缓的流淌下来。
林相的声音已经从最开始的清晰变成了无比含糊混乱的呓语,高昂的声调变得低沉而迅速,没有人可以听到那些内容到底在说什么,但只是听到声音,已经处在‘合道’境界巅峰,战斗力隐约更上一层的韩启就已经有些承受不住。
他引以为傲的武道意志被这种声音轻而易举的穿透。
意志深处,已经成长为参天大树甚至隐约快要形成自身法相的武道树不断摇晃,大片的枝叶开始坠落。
皇帝身边亮起了清晰的明黄色光芒。
那是冬澜帝国的国运。
海量的国运在他周身沸腾着,不断燃烧。
而周围的使者们则在林相的呓语中开始缓缓动作,一点点的抬起头,四面八方的目光开始朝着皇帝和韩启汇聚。
属于合道境界的武者直觉在这一刻疯狂的预警。
浑身上下被白色雾气笼罩的韩启重新凝聚出了一条腿,直接靠近了皇帝,猛然大吼:“护驾!护...呜呜呜...”
他的声音瞬间变成了含糊的呜咽。
血水顺着他的嘴角流淌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