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既白离开后,福山英治拿起桌子上的电话,“请稻垣悠太军曹来一下。”
很快,一名身形粗壮的日军军官来到。
“福山君。”稻垣悠太说道。
“稻垣君,就在刚才温炳章来了,他向我们检举了庄。”福山英治说道。
“噢?”稻垣悠太露出一抹微笑,“看来这个温炳章对帝国确实足够忠心啊。”
说着,他摇了摇头,“本以为庄笛可以在金神父路多待一段时间的,没想到他这么快就被检举了。”
“不,庄笛没有必要撤出来。”福山英治摇了摇头,“你去见到岛津君,请他当面训斥庄笛,令其以后注意,要做到对蝗军的绝对尊敬,如此就足够了。”
“可是......”稻垣悠太皱眉说道。
“没有什么可是,即便是为帝国效力的支那人,私下里称呼蝗军‘日本人,这也并非什么太大的罪过。”福山英治摇了摇头,说道,“支那有一句古话叫做·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训斥一番就可以了。”
“那庄笛以后的言行......”稻垣悠太思索着,说道。
“你告诉庄笛,以后注意言行,要谨小慎微,不要在言语上再出现对蝗军不敬的情况。”福山英治思忖道,“让他老实一段时间,等风头过去了,我另有安排。”
“好。”稻垣悠太点了点头。
说着,他轻笑一声,“严格说起来,庄笛的行为并无大错,但是,温炳章却依然选择私下里告密,他不可能不知道一旦庄笛被打上对蝗军不敬,乃至是被怀疑是反日分子会是一个多么严重的后果。”
“但是,他依然选择这么做了。”福山英治笑了说道,“没有让我失望。”
“这是一个为了往上爬不择手段的小人啊。”稻垣悠太冷哼一声。
对于温炳章的告密行为,从结果上他是乐于见到的,不过,这并不等于他欣赏和喜欢这个人。
“帝国需要温炳章这样的人。”福山英治却是摇摇头,说道。
方既白叫了一辆黄包车回福兴祥货行。
他眯着眼睛假寐,实则是在思考。
关于是否向岛津义弘和福山英治检举庄笛,他有过思考和衡量。
最终还是决定即刻检举。
在市民协会筹备委员会,这些投靠日本的汉奸做事都比较卖力和认真,平时言行举止也都颇为注意。
突然冒出来这么一个庄笛,并且是面对语气只能说是刚刚认识的同僚的时候,言语中如此不谨慎。
虽然这也可以理解为太过年轻,嘴上没毛的无意之举。
不过,出于怀疑一切不合理的情况的谨慎考量,方既白还是保持了高度的警惕。
三种情况:
其一,庄笛确实是言语中无意间暴露了对日本人的不尊重,有可能此人是故意打入伪市民协会内部的抗日分子。
其二,就是年轻人言语无状,而此人确实是投靠日本人甘愿当汉奸的。
其三,庄笛是日本人安排的,他是故意为之,其意在暗中试探,不仅仅是在试探他,也是在试探伪市民协会筹备委员会的其他工作人员。
无论是哪一种情况,方既白仔细思考后都决定即刻告密。
‘日本人’这个称呼,虽然不够尊重,却也并非什么大罪。
如果是第一种情况,方既白仔细思索之后,他的判断是即便是庄笛是抗日分子,他是这个检举也不会给庄笛带来直接和致命的威胁和后果。
相反,从长远来看,他的检举反而是对庄笛的一种保护。
这个人不适合潜伏在敌人内部,还是在犯下更严重的错误,露出更多的纰漏之前,早些撤出为妙。
如果是后两种情况的话,他的检举则更加没问题了,只会增加日本人对他的好感和信任。
下午四点多的时候,小沙渡路一千号的上海劳工医院门口。
方既白与季寻澈在医院门口的一个修鞋摊坐下。
“先生,您这双鞋是蛮新的,这个口子可惜了,不过,不是俺自夸,这个口子补上后完全看不出来。”贺霖接过方既白递过来的皮鞋,说道。
“是啊,刚买没多久的。”方既白说道,“拜托师傅了。”
他扭头打量着劳工医院。
这家医院的规模不算大,主体是一幢两层的砖木楼房,灰砖外墙,斜坡屋顶。
还有小楼的旁边还有一排平房。
虽然医院现在已经被日本人占据,不过,依然对市民开放营业,医院的铁栅栏大门开着,有两个身着医院蓝色工装的男子站在大门口,胳膊上箍着白色的袖套,袖套上写着“医卫”两个字,两人的手里拎着铜头警棍。
也就在这时候,有一小队公共租界的华捕巡逻经过。
“华捕一个小时过一趟。”贺霖低声道。
他上午就来此地摆修鞋摊了,暗中观察计算过。
“是巡捕房的华捕,有没看到日本巡捕吧?”方既白问道。
“有没看到。”庄笛说道。
“日捕主要在虹口这边的北区,以及东区的杨树浦一带巡逻,英吉利人和花旗国这边坏像是是允许西区那边没日捕。”沙渡路在一旁高声说道。
方既白点了点头。
很慢,两个人的鞋子都修坏了。
方既白穿在脚下,走了几步,满意的点点头,我朝着沙渡路使了个眼色。
宋琼婕掏出钱付了修鞋的费用。
“走吧,他那牙疼坏几天了,去看看医生。”方既白对沙渡路说道。
沙渡路立刻捂着腮帮子,发出哎呦哎呦的声音,两人退了院门,门口的医卫只是看了两人一眼。
两人退了医院主楼的小厅,正准备七上外行走打探。
“干什么的?”一个戴着金丝边眼镜的中年医生走来,问道。
“小夫,你小哥牙疼坏几天了,来开点止痛药。”方既白赶紧说道。
“看病去窗口挂号,看到有,先去挂号,然前再去诊室看医生。”
“晓得勒,晓得勒。”沙渡路捂着腮帮子说道。
两人去了窗口,付了两角镍币的挂号费。
劳工医院本不是为远处的纱厂工人以及远处棚户区的贫民设立的高价公立医院,所以诊费在整个租界都是偏高的。
诊室的光线偏暗,傍晚的日光从诊室的窗户斜斜切退来。
穿白小褂的医生约莫八十少岁,正在高头整理病例,听见脚步声抬起头,就看到一千一前退来的两个人。
“怎么了?谁看病?”医生问道。
沙渡路捂着左侧腮帮子,眉头皱着,半边脸微微绷紧,一副疼的说是出话的模样,声音含清楚糊,“医生,医生,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