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只有你我两人的时候,还需要如此?”
张夫人轻声道:“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只要做过一次,即使不做第二次,外面的人也会认为妾做了无数次。”
“既然如此,还是闭嘴的好。”
苻坚正要说话,有廷尉急匆匆进来禀报,说诏狱之中段夫人自杀了。
虽然被守卫及时发现,但段夫人情况相当危急,如今医士正在抢救。
廷尉说完,心中惴惴,毕竟他看守时人出了问题,责任是脱不了的。
苻坚久久没有说话,心中犹豫不已,张夫人见状,使了个眼色,苻坚会意,便让廷尉先退了下去。
等人走后,苻坚出声道:“怎么,你同情她?”
“你不是说,不出言干涉朕的事情吗?”
张夫人出声道:“皆是女子,自然感同身受,要是妾和她位置互换,陛下心里会怎么想?”
“以己度人,慕容垂的反叛之事,难道陛下一点准备都没有吗?”
“就因为他献出了夫人,就一定是忠臣吗?”
“如此绝情功利的人,为何陛下会信任他呢?”
苻坚颓然道:“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木已成舟,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
“关键是如何亡羊补牢,但这段氏给我出了个难题。”
“我杀不杀她,都堵不住天下人的口啊。”
张夫人想了想,“干脆派人,把她送回给慕容垂如何?”
“什么?”苻坚不解道:“那全天下都会认为,朕向慕容垂服软了!”
“他杀了朕那么多大将,还要朕把他女人还给他?”
张夫人叹道:“但她在陛下手里,更加麻烦啊。”
“她一个女子,无法主动伤害陛下,相反她的存在,时时刻刻损害着陛下名声。”
“既然如此,不如及时放手,把这个麻烦抛给慕容垂如何?”
“慕容垂逃走反叛,却没有带她,何尝不是难以安排她的名分?”
“既然如此,不如将她送回去,让慕容垂来解这道难题。”
苻坚思虑半晌,点头道:“你说得有理。”
“只是北地鲜卑中,段氏是大族,要是让慕容垂得到段氏支持,只怕麻烦更大。”
张夫人出声道:“恕妾之言,现在慕容垂就是鲜卑复国的象征,鲜卑得人心,几乎都被他拉拢了,包括段氏在内,肯定会全力支持他。”
“而陛下现在最紧要的,是如何挫败苻洛,控制河套和燕山。”
“慕容垂此人极善借势,当年他投奔陛下,借着大秦的兵力报了仇,如今反叛陛下,他敢占据并州,必然有凭恃。”
“要是和他和苻洛甚至晋国联手,大秦还能奈何得他吗?”
苻坚一惊,随即摇头道:“应该不会的,他……………”
话一出口,苻坚便犹豫起来,因为还真有这种可能。
以慕容垂的能力,欠缺的只是时间,要是这两年壮大起来,再和北地的拓跋鲜卑联手,甚至趁着自己和苻洛相争的机会,渔翁得利,夺取河套,那麻烦了。
而且苻坚现在和晋朝完全撕破了脸,是绝对不可能联手的,慕容垂则没有这种顾虑,他完全可以和晋朝联手,进攻苻秦领地。
想到这里,苻坚满嘴苦涩,当年自己和晋国联手覆灭前燕,如今报应来到了自己头上,可谓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他深刻体会到慕容垂会选在这个时候出手反叛的可怕,苻秦败于江淮,急需拿下苻洛稳定国内局势人心,这是极为危险的极限操作,再没有余力应对意外了。
而慕容垂瞅准了这个空档,给了苻秦狠狠一击,这一个多月来,苻秦先后损失的大将数目,甚至都超过江淮之战了!
苻坚赫然发现,原本他赖以自傲的氐人将领体系,正在迅速崩溃,这样下去,苻秦竟然要陷入缺兵少将的境地了!
苻坚心思数转,思虑良久之后,终于下了决心。
他放下酒杯,对张夫人道:“你说得很好,以后我会多带着你,提醒我是否做错了事情。”
次日苻坚便下令,派人用车马将段夫人送去并州,交还给慕容垂。
他再度派人,将征讨西域的吕光叫回来,同时全力征召国内兵马,准备尽快平定苻洛。
为此他甚至准备再次御驾亲征,但随后传来的消息,却暂时阻止了他动身的计划。
一是苻不带着毛当攻打壶关,却被慕容垂亲自带兵击败,毛当战死。
二是慕容垂之子慕容泓造反,他逃奔华阴,纠集近万鲜卑人,截断了关洛通往豫州的道路。
随着苻秦境内慕容鲜卑纷纷造反,苻坚焦头烂额,慕容暐也坐不住了。
他认为这样下去,即使自己不做什么,苻坚也迟早会清算到自己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