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逃得开外人的凝视,却躲不掉两个闺蜜。刚刚还在打闹的两个女生,见到靳妄打手语,立马都围上来追问:“窈宝,靳妄跟你说了什么呀?”
对于两个好闺蜜,温嘉窈倒并没有遮掩,只是微红着脸翻译:“……他说放学一起回家。”
关婧由衷羡慕起来:“你哥对你真体贴,不像我哥一天到晚只会跟我斗嘴抬杠。”
“他们是兄友妹恭,你跟你哥是欢喜冤家。”郁珠啧笑。
“打住,0个人想跟他欢喜。”关婧反驳,“我那位亲哥只会找茬惹我生气,哪像人家靳妄已经另一层level,对窈窈照顾得无微不至好吗?”
靳妄的确对她非常照顾。
从第一天见面起。
温嘉窈到现在还记得,初次来到【红谷庄园】那晚,她第一次正式与靳妄的家人共进晚餐。
西餐桌很长,雪白洁净的桌布铺展在上面。烛台与高脚杯排列,银餐具和水晶吊塔灯都在散发冷光,无声而庄重。
餐桌上有很多人,席位分明。
在当时,温嘉窈并不认识埃德蒙家族的人,偏偏苏阿姨临时因工作而晚归,开餐时还迟迟没回到家。
温嘉窈听不懂他们说的英文,甚至因助听器老旧而有些听不清是谁在发声,她担心自己错过主人家的问候而失礼,更担心自己弄不清西餐的顺序而丢脸。
这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窘迫,简直如坐针毡。
她身子僵直地坐在那里,神经高度紧绷,努力回想来之前特意上网搜查过的那些西方餐桌礼仪,但实在太过紧张,又一时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第一道前菜端上来时,温嘉窈下意识去碰手边的叉子。
倏然,一只修削瘦白的手探过来,状似不经意地替她将那只叉子往前推了点,随即长指灵活勾过另一只,不动声色地移到她手边。
温嘉窈微微怔愣,偏头望过去。
才发现靳妄就坐在她右手边。
她认识这个混血少年,是因为下午收拾行李时,他突然翻.窗进来跟自己打招呼,还称呼她“中国小猫”。
靳妄并没有因为她的凝望而回眸,而是正懒懒听着父亲说话。
丝丝光芒泄在他极具攻击性的漂亮侧颜,少年丰神俊彩,眼梢眉尾浪荡浮佻。
这时,他慢条斯理拿起自己手边的餐叉,动作刻意放慢,仿若某种耐心的示范。
银亮长柄餐叉映得他指骨分明,莹润如玉。
彼时温嘉窈从未想过,男性可以拥有那样一双手。
当然更不会料到,那双手在那之后的很多个夜晚,将她身体的每一寸丈量透彻。
那时的她盯得太久,后知后觉地感受到靳妄转头。
薄韧眼睫微垂,眉峰一挑,蓝眸浸含玩味地睨着她。
温嘉窈瞬即涨红脸颊,连忙低下视线,学着他的样子拿起正确的餐叉。
浓汤上桌时也是同样,她实在弄不清勺子该从哪边拿。
是靳妄食指微蜷,似有若无地擦蹭过她的手背,温嘉窈下意识松开手,被靳妄将银勺柄径直塞入掌心。
半晌,透过老旧助听器,耳间隐约传来懒散引导的男声:“继续看我的手。跟着做。”
之后一整晚,温嘉窈几乎是被靳妄一手带着,才能平平稳稳吃完那顿饭。
却不料饭后,从西餐厅回主楼路上又出意外。
温嘉窈没想到自己会迷路。
靳妄家的庄园实在太大了,她站在岔路口,四周全是高过肩头的树篱,白石小径两侧立有一模一样的雕花路灯。
远处隐约能听到喷泉声响,却怎么都绕不出去。
直到这时候,身后蓦地传来一声低懒嗓音:“挺能走。”
温嘉窈骇然回头,望见靳妄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斜身倚靠着哥特拱门旁,湛蓝眸眼半眯着,唇角扯起稀微嘲弄的弯弧。
他双手散漫插着裤兜,字音浸泡戏谑意味,明晃晃的坏:“Kitty,我家花园都快被你逛完了。”
在他平直宽肩背后,大片蔷薇花丛开得盛旺,在沉蓝夜色。
一如今晚潮雾靡丽的,蓝调时刻。
温嘉窈记得清晰。
她从回忆里抽神出来,忍不住再次看向不远处。
靳妄正懒身坐靠在高背椅,手腕发力抛起一个蛇果,精准接住。下一秒他忽然抬眼,视线穿过晃动光影攫住她,眼尾勾着戏笑,缓缓咬下一口红艳果肉。
温嘉窈很难不回想起另一颗蛇果。
几天前的夜晚,她在靳妄的书房被迫用大腿夹住的,另一颗蛇果。
她很快感到情难自禁地腿软。
……
回家路上,靳妄一直在车上处理工作。
这种时候温嘉窈从不会打扰他,便干脆也拿出书本,安静地在一旁学习。
“郁珠,你跟她关系很好?”过了好久,靳妄倏然懒沉沉地问。
温嘉窈手中的笔略顿,她不太明白靳妄这句问话的含义,可她清楚靳妄的脾气。无论如何,她的回答要他满意才可以。
于是她没有好与不好,只是温声开口:“阿珠…她平时很照顾我。”
“阿珠。”靳妄低头轻笑,慢慢悠悠放下手中的平板,“叫得真亲。”
原来是照顾……呵。
原来照顾是搂着窈窈不撒手。
拍窈窈后背,碰窈窈手腕帮窈窈整理碎发贴在窈窈耳边说悄悄话。
靳妄垂着眼,讥讽地想着,挺好,一个两个的,都挺喜欢他的窈窈。
照顾?她也配?
贴了蹭了碰了脏死了不准不准不准!!!!!
笑什么,搂什么,身上都有别人的味道了。
难闻!
洗掉。
我帮窈窈洗。
“照顾。”他舌尖抵在上颚,把这个词含化了,又吐出来。
他在这之后欺身上前,手臂撑在她臀侧,稀微偏头,渐渐朝怀中的女孩凑过去,
“可是哥哥对你也很照顾,为什么窈窈对她真心,”
他有意停顿,视线缓缓拉低,如有实质般从她的眼睛滑落到她的唇上,腔调里情绪不明,“却总对哥哥充满警惕呢?”
他半敛着眸,薄睫似鸦羽乌沉直密,落在眼睑下两片阴翳,叫人望不清那双琉璃般冰冷剔透的蓝眸中,究竟暗涌着怎样晦沉莫辩的情感。
“窈窈好不公平啊……”男人戏谑声腔里竟落有两分委屈。
温嘉窈顾及着前排还有司机在开车,尽管有隔板,可她不能保证靳妄发起疯来自己能掩盖住。
当靳妄低头朝她吻下来,温嘉窈眼疾手快地抄起书一下子挡到两人唇间。
靳妄眉梢一挑,没动,只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幸好这时已经快到了联排别墅。车子未及完全挺稳,温嘉窈已经弹开锁,打开门迅速跑下车,手里抱着书,却连书包都顾不上拿。
靳妄不紧不慢地走下车,一手拎着她的书包,单手插兜跟在后面。
前面温嘉窈先一步跑进家门,低头匆忙换好鞋,转身就想往楼上跑。
却没来得及,下一刻就被靳妄一把扣住手腕扯回来,压在门上。
“跑进家门就安全了么?”靳妄微微歪头,低眼笑睨着她,“是不是把我想得太善良了?”
他俯身低头将唇再次压下来——
“你们两个在干什么?!”
陡然,一道冷厉训斥的女人声音响起。
温嘉窈心头猛地一坠,惊惶中抬眼望去。
别墅客厅内尚未开灯。
黑暗浓得像潮水,昏沉沉压下满室寂静。
沙发上不知何时出现一道女人的身影,脊背直挺,端坐在沙发上,视线刺透暗雾直直钉在他们身上。
……是苏阿姨。
靳妄的母亲,靳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