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他死。
更怕……自己失态。
李初秋喉结滚动,无声吐出一口浊气。他缓缓盘膝,不再遮掩,任夜风拂过裸露的肌肤,只将全部心神沉入丹田——那里,第八境上品的灵力如海潮般奔涌不息,温润磅礴,远胜从前。识海深处,《太阴经》自行流转,竟隐隐有银辉闪烁,似有新篇欲破茧而出。
他忽然明白了。
为何大白总嚷着要他精血。
为何《太阴经》在濒死之际运转更快。
为何他能在第七境巅峰的全力轰杀下不死,反借势突破。
这功法……根本不是单纯的炼气法门。
它是活的。
它在吞噬危机,在咀嚼死亡,在每一次濒临崩溃的边缘,汲取最纯粹的生命张力,反哺自身,淬炼神魂,重塑筋骨。
它要的从来不是安逸。
它要的是——血与火里开出的花。
李初秋闭目,唇角缓缓扬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
灵力澜……许观……
你们以为第七境便是碾压?
呵。
等我养好伤,调匀这第八境上品的灵力,再寻个无人知晓的角落,把那《太阴经》残篇最后三页……彻底参透。
冰幕之外,柳絮已敛去所有失态,负手立于院中,素白劲装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周身寒气如实质般弥漫,冻得周沉不自觉搓了搓胳膊。
“赵巡检,”她声音清越,再无半分滞涩,“传我令——自即刻起,天玄司各司,凡涉及‘雨花巷’、‘柳絮’、‘李初秋’三者关联之卷宗,一律封存,暂不调阅。另,着典簿司彻查近月城中所有灵力波动异常记录,重点标注‘灰袍’、‘葫芦’、‘第七境’字样。”
“是!”赵琰神色一凛,拱手领命。
柳絮目光扫过院中累累深坑,最终停驻在李初秋盘坐之处,冰幕之后,那道身影静如古松,气息却如渊渟岳峙,沉厚得令人心悸。
她指尖微不可察地蜷了一下,指甲在掌心留下浅浅月牙印。
——这人,比她预想的……危险得多。
也……有趣得多。
就在此时,一阵窸窣轻响自身后传来。
众人侧目。
只见一只通体雪白的猫儿,叼着半截焦黑的裤腰带,从倒塌的院墙豁口慢悠悠踱进来。它毛发蓬松,尾巴高高翘起,走到柳絮脚边,仰起小脑袋,琥珀色的瞳仁里映着冰幕幽光,嘴里那截布条还滴着灰。
“喵~”
声音又软又糯,带着点邀功似的得意。
柳絮一怔,随即眉头蹙起:“……大白?”
白猫“喵呜”一声,将布条轻轻放在她绣着银线的云履尖上,又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脚踝,尾巴亲昵地绕了一圈,随即转身,优雅地跃上院中唯一完好的石阶,端坐如钟,舔起自己的爪子,仿佛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厮杀,不过是它打了个盹的功夫。
柳絮盯着那截布条,又抬眸看向冰幕,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空荡荡的玉珏位置,唇线几不可察地松动了一瞬。
夜风掠过废墟,卷起几缕未散的灰烬,打着旋儿飘向远处。
天边,一痕极淡的青白,悄然撕开了墨色天幕。
东方既白。
而李初秋体内,那第八境上品的灵力,正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韵律,缓缓奔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