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初秋低头一看，整个人僵在原地——腰腹以下只剩半截焦黑布条，随风轻晃，露出大片黝黑泛红的肌肤，腿上血痕交错，几道深可见骨的撕裂伤正缓缓渗出暗红血珠。更糟的是，方才被灵力澜那宝葫芦一震，裤腰带早断成三截，此刻全靠两条腿勉强夹着最后一点残布……而柳絮正蹲在他身前三步，仰头望着他，视线僵直，耳尖红得似要滴血。

“我……我不是故意的！”李初秋下意识伸手去捂，手刚抬到一半又顿住——左臂衣袖尽碎，小臂骨节处一道翻卷皮肉正汩汩冒血，指尖一动便牵扯剧痛；右手倒是完好，可掌心还攥着半截造化剑鞘，剑身早已脱手飞进隔壁墙缝里，此刻光溜溜拎着个空鞘，倒比不捂更显窘迫。

柳絮猛地别过脸，脖颈线条绷得笔直，声音发紧：“你……你先披上！”话音未落，素白劲裙下摆倏然扬起，她指尖一勾，腰间束带“嗤啦”一声崩开，整条银丝缠纹腰带凌空旋出，如活蛇般绕过李初秋腰际，松紧恰到好处一收——温凉绸面贴上灼热皮肤，瞬间压住几处迸裂伤口，血流竟真缓了三分。

李初秋怔住。那腰带边缘绣着细密冰纹，触手生寒，分明是柳絮本命玄器“凝霜绫”的一缕分丝所炼，平日只缠于腰间作装饰，此刻却成了遮羞布。他喉结滚动，想道谢，舌尖却像被火燎过，只挤出两个字：“多谢……”

柳絮没应声，手指蜷在膝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盯着自己颤抖的指尖，忽然低声道：“你突破了？”

李初秋一愣，这才察觉周身气息沉凝如渊，识海内太阴经运转时竟有星河流转之象，八境上品的灵力如汞浆般厚重绵长。他点头，声音沙哑：“刚破的……差点就破不成。”

“差一点？”柳絮终于侧过脸，眸光扫过他胸前新添的爪形血印——那是灵力澜袖中暗藏的蚀骨钉所留，五道深痕呈扇形绽开，皮肉微微泛青。她瞳孔骤缩，指尖无意识捻起一缕空气，凝成寸许冰针悬于掌心，“他用‘腐心钉’？这老狗……竟敢在城中用禁器！”

话音未落，院外天玄司众人已拨开浓烟闯入。为首校尉见柳絮跪坐于废墟中央，李初秋赤膊披带、满身是血却气息稳固，登时倒吸冷气：“副统领！李都使！这……这到底是何方妖人所为？！”

柳絮霍然起身，素白裙裾扫过焦土，清冽声线劈开喧哗：“传令，封城搜捕灰袍老者，年约七旬，左眉断三寸，右耳垂有朱砂痣——此人隶属靖王府客卿，名唤许观！”

“靖王府？！”校尉脸色煞白，“可王妃她……”

“王妃不知情。”柳絮斩钉截铁，目光如刀刮过众人面庞，“许观擅离王府，行凶伤人，即刻以‘叛逆私斗’罪名通缉！另——”她指尖冰针“啪”地碎成齑粉，寒雾弥漫，“调刑狱司‘照影镜’，彻查近三月所有进出靖王府的供奉名录，尤其留意灵力澜身边那位‘哑僧’！”

众人齐声应喏，脚步声如潮退去。院中重归死寂，唯余焦木余烬噼啪轻响。柳絮转身欲走，裙摆掠过李初秋脚踝，却见他右脚踝处赫然浮现出半枚暗金鳞纹——方才激战时被许观袖风扫中，此刻鳞纹正随着呼吸明灭，像一尾濒死的鱼在皮肤下游弋。

她脚步顿住。

李初秋顺着她视线低头，心头咯噔一沉。这鳞纹自他幼时吞服那颗“堕星石”后便隐于血脉，十年来从未现形，偏在此刻……

柳絮忽然俯身，指尖凝霜成刃，迅疾划开自己左手腕内侧。一滴殷红血珠跃出，悬浮半空，竟泛出幽蓝微光。“张嘴。”她命令道，不容置疑。

李初秋本能照做。血珠倏然没入他唇间，舌尖霎时炸开凛冽寒意，仿佛吞下整座雪山。他浑身一颤，喉间腥甜翻涌，却见腕上鳞纹骤然收缩，化作细线游向心口，最终隐没于皮肉之下。

“这是……”

“寒髓血。”柳絮收回手腕，袖口滑落遮住创口，“镇你体内躁动的星陨之力。若再发作，鳞纹会蚀穿心脉。”她顿了顿，抬眸直视他眼底，“你吞过什么？”

李初秋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不是惯常的惫懒笑，而是带着某种尘埃落定的释然：“一颗从天上掉下来的石头。烧得滚烫，砸塌了我家柴房。”

柳絮瞳孔微缩。三年前雨花城北郊，确有流星坠地，地裂三丈，焦土百步——当时天玄司判定为“天火异象”，秘档锁在最高阁楼第七层。

“所以……”她声音极轻，“你早就知道灵力澜在找它？”

“不。”李初秋摇头，指腹抹过腰间银带，“我只知道，有人为了找它，连靖王府的规矩都敢破。”

夜风卷起焦灰，掠过两人之间。柳絮忽然解下颈间一枚青玉坠子，递到他面前。玉质温润，内里却封着一缕凝滞的碧色灵光，细看竟是半朵未绽的莲——与李初秋识海深处那株太阴莲虚影，形貌分毫不差。

“三年前，我在陨坑底捡到它。”她指尖微凉，“那时你昏迷在焦坑里，手里攥着半块黑石，嘴里喊着……‘娘’。”

李初秋浑身血液骤然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