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叔，小姨，新年好，小媛新年好。”

刚进屋放下编织袋，孙志国和周小玉二人便快步迎了上来，身后跟着穿着睡袍，睡眼惺忪的孙媛。

“师父新年好……”

孙媛回了一声，便一屁股瘫坐在沙发...

腊月二十三，小年。

北大的梧桐叶早已落尽，枝干虬劲地伸向灰白的天空，风一吹，便卷起几片枯叶，在水泥地上打着旋儿。余江把围巾往上拉了拉，裹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正快步穿过未名湖西侧的小径。他刚从医学部出来——昨夜临时接到协和医院放射科主任的电话，对方希望慧江团队能参与一个肺癌早期筛查AI模型的临床验证项目，数据接口、标注规范、算法迭代路径都得当面敲定。他答应了，但没应承立刻投入资源，只说“春节前给明确答复”。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是沈予慧发来的微信，没有文字，只有一张图：软银官网英文新闻稿截图，标题赫然写着——SoftBank Announces Strategic Investment in Hujiang Technology, Valuation at 750M。

七亿五千万美元。

余江脚步一顿，站在湖边一棵老槐树下，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十秒。不是惊讶，是确认。陆友明最终没压价，也没绕开回购条款直接否决——他接受了，而且以高于他们最初底线的估值拍板。更关键的是，新闻稿里特意加了一句：“The investment includes a share repurchase commitment from Mr. Yu Jiang, exercisable upon IPO or within eight years, whichever occurs first.”

余江点开对话框，回了个“收到”，又补了一句：“替我谢谢陆总。”

三分钟后，沈予慧回了一串省略号，接着是语音。他点开，沈予慧的声音带着一丝倦意，却很轻快：“你谢他干嘛？是他该谢你。今早开会，孙正义说，‘余先生不是那个让软银愿意破例的人’。陆友明当场笑了，说‘这话说得比估值报告还准’。”

余江弯了弯嘴角，把手机揣回去，继续往前走。风吹得衣角猎猎作响，他忽然想起昨天晚上天慧靠在沙发扶手上问他的那句话：“余老师，你说……我们是不是真在改写历史？”

当时他没答。

不是不想答，是答不出。

历史不是一张白纸，而是一本被反复涂改、页边卷曲、墨迹晕染的旧书。他撕掉过几页，重抄过几段，可纸还是那纸，字迹底下，总有隐隐约约的底纹在透出来——比如李学长执掌雅虎中国后，百度搜索流量三个月内上涨23%，广告主续约率提升18%，连带着慧江soso的移动端DAU环比下滑了5.7%；比如《神话》DEMO测试组反馈，玩家对“神格系统”的沉浸感远超预期，但对“封印兽魂”支线的完成度只有61%，而这个数值，恰好与另一个时空某款现象级游戏的同期数据完全吻合；再比如，就在刚才，协和医院主任提到的一个新课题名称——“基于多模态融合的胰腺癌术前分级影像诊断模型”，其技术路径，竟与他三年前在斯坦福实验室废弃的一份草稿高度相似。

他不是神，只是个拿着旧地图跑新路的人。地图上的山川河流还在，可桥塌了，路改了，连风向都变了。

下午三点，天慧科技九楼会议室。

长桌两侧坐满了人。左边是慧江核心：沈予慧、陆友明、王小川、牛安琰；右边是软银团队：陆友明带的两位合伙人，一位专攻合规，一位负责技术尽调；中间，余江坐在主位，面前摊着一份标着“CONFIDENTIAL”的融资协议终稿，封面右下角，烫金的软银LOGO在顶灯下泛着冷光。

“最后一条，第十七条，股权回购触发条件。”陆友明用钢笔点了点纸面，“若Hujiang未能于2008年12月31日前完成IPO，或IPO发行估值低于本次投后估值的70%，则Yu Jiang先生须以现金方式回购SoftBank所持全部股份，回购价格为原始投资额加单利8%年息。”

余江翻到附录，扫了一眼计算公式，点头：“没问题。”

“但有一个前提。”他抬眼，目光平静地迎上陆友明，“回购义务仅适用于SoftBank本次认购的新增股份。慧江现有股东结构、员工期权池、以及余江个人持有的原始股，不在此列。”

陆友明颔首：“当然。这是标准条款。”

余江笑了笑，把协议推过去：“签吧。”

签字笔落在纸上的沙沙声很轻，却像落进深井。王小川盯着余江签字的手，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那里缝着一小块暗红色的布，是去年夏天《封神幻想》上线庆功宴上，天慧偷偷剪下来的酒渍布条，他说“留个念想”。此刻他心里翻腾的，不是钱，不是权，而是一种近乎惶恐的踏实感：原来真的有人，能把赌注押在八年后，押在他自己身上，押在一个连财务报表都没公开过的公司身上。

签完字，陆友明合上文件夹，忽然问：“余先生，春节后，慧江会不会启动新一轮融资？”

余江喝了口茶，热气氤氲中，他眼神很稳：“会。但不是为了钱。”

“那是为了什么？”

“为了人。”余江放下杯子，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到每个人耳中，“软银的钱，会全部投入三个方向：第一，慧江研究院扩建，招三十名博士，专注自然语言处理底层架构；第二，《神话》引擎开源，成立独立工作室，向全球游戏开发者开放API；第三——”他顿了顿，看向沈予慧，“成立慧江教育科技子公司，由沈总牵头，把北大AI课程体系，做成可复制的标准化教学平台。”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沈予慧最先反应过来，她微微睁大眼，随即嘴角上扬：“所以……你早就算好了？”

“算？”余江摇头，“我只是把早就想做的事，趁现在有底气，一口气做完。”

陆友明看着他，忽然笑出声：“难怪孙正义说，跟你谈投资，像在听一场毕业答辩。”

散会后，余江没回办公室，径直去了B座七层的游戏工作室。走廊尽头，何东海正戴着耳机，手指在键盘上噼啪作响，屏幕上一行行代码瀑布般滚落。余江没敲门，就站在门口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