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时间转瞬即过。
周六一大早,封举富便来到实验室。
难得的休息日,实验室内除了余江外便再无一人,安静得只有余江敲击键盘奏出的韵律。
余江抬头,只见封举富今天的黑眼圈算是消了点,暗暗一笑。
封老师三十出头,虽说年富力强,但既要忙上课,还要被自己使唤,也是够辛苦的。
“封老师,这是我总结出来的摘要和注册格式,您今天就得注册提交,作者的话......石院士那边有什么特别的意见没?”
“石老师说三作带上迟惠生老师就行。”
封举富拉过椅子坐到余江身旁,看他打开LaTeX,视线闪了闪,安静了下来。
余江微微惊讶:“她是主任,不带吗?”
“前段时间就是迟老师,她最近身体不太好,她最近都很少来实验室了。
余江便点了点头,把石青云的名字改成迟惠生。
“还可以带一个四作。”
“就唐文杰吧,他本来也是负责的分割算法,结果这整得......他前期的工作基本没了。”
封举富看着余江把唐文杰名字添上,又看着通讯作者和一作都是自己的名字,内心实在有些不安:“要不你拿一作?”
“现在国内各种评比都看一作,我拿来没用,我挂共通通讯和二作就行了。”
封举富便呼了口气,轻轻拍了拍余江的肩膀,不再说什么。
他知道国内的职称现在只看一作,这本质上还是教育系统内对学生的能力不认可,把老师当成诞生成果和论文的主力。
提交完摘要,封举富又坐到余江身旁。
看着余江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打出英文,他又暗暗一叹。
“你英语得有母语水平了吧?”
“那还差点,但写这种八股文够了。
听到八股文,封举富便是一笑。
余江这家伙总结出的一套八股公式,他套在CVPR的论文上看了看,发现还真是......甚至连段落长度都差不多。
时间渐渐过去,当11点时,余江推开键盘。
“搞定!”
封举富倏然一惊:“这就完成了?”
“没有,还要再跑几轮数据,然后通篇检查,这些就下周来了。”余江笑道:“写论文就跟写文章一样,别在一个段落死磕,先写完再回头来精修,甚至还有句名言叫Done is better than perfect———完成胜过完美。”
封举富深以为然地点头:“话说你的神经网络论文呢?也写完了?”
然后他便看到余江沉默了几秒:
“只写了个标题。”
封举富微微一怔,心中涌起百般的不是滋味来。
这两天和余江接触下来,他已经彻底被这家伙的见识和能力折服,他甚至都开始怀疑,自己过去十几年所受的理性的数学教育是否成了套住自己的桎梏。
余江的声音幽幽响起。
“其实我一直都有坐冷板凳的觉悟,我为了请教词嵌入的思想,给本吉奥发过邮件,他给我介绍了一下目前全球神经网络的研究情况。目前还在继续研究的团队成员也就是杨立昆、辛顿、本吉奥(注:深度学习三巨头,图灵
奖大佬)、福岛邦彦,以及LSTM的团队成员......差不多一只手就能数出来。”
“既然迟老师和石老师都说,我的模型率先稳定跑到了三层,是神经网络的曙光,但却连自己身边三尺地都照不亮,我写论文有何用?更何况写出来能发出来吗?”
封举富道:“这不是开始组课题组了吗?”
余江一叹:“也不知道参与度怎么样。”
封举富沉默了几秒,他抬手用力拍了拍余江的肩膀。
“我亲自参加横向。”
余江顿时惊讶地看了过来。
封举富轻轻呼气,又微微一笑。
“我想了很久,统计学习方法,不应该是绝对排斥的,而是应该互为工具,互相融合的。”
余江愣了愣,心中暗暗赞叹起来。
不愧是三北博士,在脑子转变后,竟然能直接引出后世大模型训练的核心思想来。
“那就要麻烦封老师了。”
“客气啥?走,吃饭去,我请你。”
“那就不用客气了......我得回慧江。”
封举富一愣,随即笑了起来:“你说实话,慧江到底是你姐的,还是你的?”
“她听我的。”
接下来的一周,余江都在认真地检查和修改着论文,最终赶在截止收稿的“死线”之前的周六完成了正文投递。
这一周,实验室也肉眼可见地发生着变化。
封举富带头成立了一个“深度概率模型驱动的指纹细节特征自动提取与伪特征过滤”的交叉课题,方向是用三层RBM+逻辑回归学习特征位置与类型和置信度。
同时,他也承担着对DBN模型的框架改进工作。
迟惠生教授的语音组则派出了他的得力干将徐洪涛博士,直接成立了“多层生成式神经网络的表示学习理论研究”课题,算得上是最激进的支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