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炖烂一点吧。”沈泽看着黄雷和宋丹丹已经试吃了,弥补一下吧,他倒是知道炖豆角这个梗,但是他也没办法实时关注,主要是也没有必要,都是成年人,你说人家熟不熟的,黄雷能开心吗。
不过毕竟还有其他...
黄小明没再强求,嘴角却微微扬起,带着点捉摸不透的玩味。他端起手边那杯琥珀色的威士忌,指尖在杯沿轻轻一叩,目光却始终没离开徐正的方向——不是因为多在意他,而是这晚太安静了,连空气都像被红毯尽头的闪光灯烫得发紧,人人都在找锚点,而徐正,恰好成了那个最突兀又最耐看的参照物。
徐正当然察觉到了。他没回头,只把半截话咽了回去,转而对谢楠笑了笑:“楠姐,刚听你说《南风知我意》要开拍了?编剧还是李潇老师?”
谢楠一愣,随即笑出声来:“你连这都知道?”
“小飞哥提过一嘴。”他语气轻描淡写,却让谢楠眼尾微抬——宋晓飞从不对外讲项目细节,能让他顺口带出的,必是沈泽真点头推过的。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酒杯底座,忽然压低了声音:“你和沈泽……最近走得很近?”
徐正没答,只抬眸扫了眼斜对面。沈泽正侧身和赵丽莹说话,灯光落在他下颌线上,干净利落;赵丽莹垂着眼笑,手指绕着发尾,腕骨纤细得像一截玉枝。两人之间没有刻意靠近,可那气场却像被无形的丝线缠住,松而不散,近而不逾。徐正看着,忽然想起前两天于淼在电话里说的话:“沈泽现在挑本子,不是看角色多好,是看能不能‘立得住’。他说,《欢乐颂2》里那个哥哥,名字叫包奕凡,但戏份加起来不到八场,他要的是观众记住‘包奕凡’这三个字,而不是‘沈泽演的小包总’。”
——立得住。
徐正喉结动了动,终于开口:“沈泽不是想立住,他是想拆掉自己原来立的那根桩。”
谢楠没接话,只是慢慢晃了晃杯中冰块。她懂。演员最怕什么?不是糊,是定型。沈泽用《心迷宫》撕开一张脸,用《盛夏芬德拉》钉进观众脑子,可越深,越难动。《欢乐颂》第一季里那个西装笔挺、眼神清冽、永远站在电梯口等女主的小包总,已经成了某种文化符号。续集若再演,便是把自己活成注脚;不演,则是主动斩断一条金光大道——可偏偏,他选了后者,还转身去拍《暗夜神探》,一个连宣发都没敢主打“沈泽主演”的悬疑片。
“他不怕吗?”谢楠终于问。
“怕。”徐正说,“但他更怕十年后,观众想起他,只记得一个穿高定西装的男人,在电梯里递钥匙。”
这话出口,连他自己都怔了一瞬。他向来不轻易评价同行,尤其不评价投资方——可今晚,沈泽坐在那里,像一柄收在鞘里的刀,锋芒内敛,却让人不敢错眼。他忽然想起《情圣》杀青那天,沈泽在片场角落抽烟,烟雾缭绕中看他拍完最后一镜,忽然说了句:“徐哥,喜剧最难的地方,不是让人笑,是让人笑着想起自己有多狼狈。”
当时他只当客套。此刻才明白,沈泽早就在拆自己的台。
“哟,楠姐,聊什么这么入神?”温悦柔的声音插进来,她不知何时已离席,裙摆拂过椅背,径直坐到谢楠身边,顺势将一杯新调的莫吉托推到徐正面前,“喏,解酒的,听说你刚才跟张梦聊《暗夜神探》聊得挺投入?”
徐正接过杯子,指尖触到玻璃外壁沁出的凉意:“张萌姐消息灵通。”
“可不是嘛。”温悦柔笑盈盈地拨了下耳坠,“她刚跟我说,泰国那边制片主任临时换了人,原定的雨林勘景推迟三天,问你这边档期能不能往后挪。我说你哪有什么档期——你连剪辑室都快住下了,对吧?”
徐正没否认。《暗夜神探》后期确实卡在配乐上。作曲家反复重录三版都不满意,沈泽却坚持不用现成的模板化悬疑音效,非要原创一段“带呼吸感”的旋律——既要像心跳,又要像雨水滴在铁皮屋顶上的节奏,还得藏着一丝……旧胶片划痕般的沙哑。这种要求,业内没人干过。
“他真这么说?”徐正问。
“嗯。”温悦柔点头,指尖点了点自己太阳穴,“说音乐得先‘听见’角色心里的锈迹。”
两人沉默片刻。远处,刘韬正举着香槟杯和杨密碰杯,笑声清脆;张艺兴被几个年轻演员围住,耐心地帮人签名;赵丽莹起身去了洗手间,临走前朝沈泽扬了扬手机——屏幕亮着,是微信界面,对话框顶端赫然是“沈泽”两个字。
徐正忽然道:“你知道他为什么非要在《暗夜神探》里演个失忆的私家侦探吗?”
温悦柔挑眉:“因为剧本好?”
“因为失忆的人,不用背负过去。”徐正盯着杯中浮动的薄荷叶,声音很轻,“他演的不是角色,是卸载。”
温悦柔没笑。她看了眼沈泽的方向,又看了眼自己腕表——十一点四十七分。芭莎慈善夜的压轴拍卖还没开始,但红毯早已落幕,所有人的社交能量都像退潮后的滩涂,显露出最真实的纹路:有人抱团取暖,有人单枪匹马,有人借势而上,也有人……静水深流。
就在这时,沈泽手机震了一下。
他没立刻看,只用指腹按了按屏幕边缘,像在确认什么。赵丽莹回来时,他才解锁,匆匆扫了一眼。是于淼发来的消息,附着一张截图:某影视论坛热帖标题赫然写着——【《欢乐颂2》换角内幕:沈泽拒演真相曝光!并非耍大牌,而是……】底下已有三百多条回复,最高赞评论是:“楼上的别猜了,本人刚从正午阳光内部朋友那儿听说,沈泽团队签的本来就是‘单季限定’合同,第二季开机前半个月,人家合同就到期了。什么叫专业?这就叫专业。”
沈泽看完,把手机扣在桌面上,动作很轻。
赵丽莹偏头看他:“谁啊?”
“于导。”他笑,“说剪辑师又改了三版,让我再看看。”
“骗人。”她戳他手背,“你睫毛都没眨一下。”
沈泽坦然迎着她的视线:“真没骗你。不过……刚看到个帖子,说我是因为不想被定型,才拒演《欢乐颂2》。”
“哦?”赵丽莹拖长音,眼尾微翘,“那你承认吗?”
他顿了顿,忽然问:“颖姐,你还记得咱们第一次见面吗?”
她一怔。那是在《老九门》片场,她刚杀青,他还在补拍。午后三点,横店暑气蒸腾,她在树荫下啃西瓜,他抱着剧本蹲在道具箱旁改台词,额角全是汗,T恤后背洇出一片深色地图。她递给他一块西瓜,他接过去,汁水顺着指缝往下淌,也没擦,只仰头咬一大口,眼睛被甜得眯起来。
“记得。”她声音忽然软了,“你当时说,演戏就像吃西瓜,得知道哪一瓣最沙,哪一口最甜。”
“可西瓜吃完,籽得吐出来。”沈泽望着她,眸子沉静,“我不想留一堆吐不出去的籽在观众喉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