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天空渐渐变暗。
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随时要下雨。
卡车从国道拐进崖城的时候,路两边的树上的枝条让风刮得“哗哗”响,
张景辰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风灌进来,带着一股潮湿的泥土芬芳。
崖城比大河县大得多,街上的商铺也气派不少。沿街一溜红砖房,两层、三层的都有。
供销社、五金店、副食品店、修车铺,一家挨着一家。门头上的招牌大多是手写的红漆字,被风吹日晒褪了色。
张景辰把卡车缓缓停在汽车站对面的马路边上,熄了火。
于兰长长伸了个懒腰,腰椎“咔哒”响了一声:“总算到了,可累死我了。’
她揉着腰侧,往窗外瞥了一眼:“这雨也不知道能不能下。”
张景辰打开车门跳下去,“没办法!被路上那场车祸堵了半天,要不咱早到了。”
“嗯,可不是嘛。”于兰也跳下车,往街那头一瞄:“那边儿有商店啊,我去转转?”
“行,去吧。”张景辰低头检查轮胎,用脚踢了踢:“顺便给我捎两包大前门,我去问问路。”
“知道了。”于兰迈着步子往街那头走。
商店的门是那种老式的弹簧门。
于兰推开商店的门,门轴上的弹簧嘎吱响了一声。
小店不大,挨着门边儿就是一溜玻璃柜台,柜台后面站着个四十来岁的男老板,胖乎乎的,穿一件灰布褂子,下巴上有一颗黑子,痞子上还长了两根毛。
窗台上蹲着只梨花猫,正在洗漱。
“老板,有卫生纸不?”于兰笑着问。
“有,我给你拿。”
店老板从柜台底下摸出一卷粉红色的卫生纸,搁在玻璃台面上,“一毛五一卷。还要啥?”
“再拿两包大前门。”
店老板转身从货架上拿了两包烟,扔在柜台上。
于兰从兜里掏出一张五块钱的票子递过去。
店老板接过钱,举到眼前翻来覆去看了看,又拿手指头捻了捻,眉头皱起来:“大妹子,你这钱不对啊。”
“啊?咋不对了?”于兰一愣。
“这是假钱。”
店老板把钱往柜台上一拍,声音带着笃定,“你看看这纸,再看看这水印,假的一塌糊涂。你换一张。”
于兰心里咯噔一下,赶紧从兜里又掏出一张十块的递过去。
店老板接过来,这回连看都没细看,摸了一把就把钱退回来了:“这张也是假的。咋的?你是惯犯啊?”
“不可能!”于兰急了,一把抓过柜台上的两张钱,凑到眼前仔细看了看。
她没见过假币长啥样,但这两张钱确实跟兜里其他的不太一样———————颜色发白,水印模模糊糊的,拿手一蹭,边角都起毛了。
于兰赶紧把兜里的四十块钱全掏出来,仔细对比着。
店老板伸手把钱从于兰手里夺了过来,一张一张地翻,翻了两下,手上动作快得跟变戏法似的。
“哎,你干啥?”于兰急了。
店老板抽出几张往柜台上一拍:“这个,这个、还有这个,都是假的。
你咋这么多假钱?你是干啥的?我得报派出所了。”
于兰一听“报派出所”三个字,脸刷地白了。她长这么大没进过派出所,不知道这事儿有多大。
看到她这幅模样,那店老板的神情越来越凶,瞪得眼,威胁道:
“我跟你说,用假钱是要蹲笆篱子的!你这是犯法,你造不?”
于兰脑子里一片空白,下意识地一把抓回店老板手里的钱和柜台上的钱,转身推开弹簧门就跑。
“哎!你别跑!”
门弹回来撞在门框上,哐当哐当响了两声。
于兰跑回卡车跟前时,张景辰正蹲在车旁检查底盘。
听到身后带着哭腔的声音,他抬头一看——只见于兰眼眶通红,脸上还挂着泪珠,整个人像只受了惊的小猫。
“你咋了这是?”张景辰心里咯噔一下,赶紧迎上去,“谁欺负你了?”
于兰一开口眼泪就掉下来了,鼻子一抽一抽的,“我不知道啥时候收到假钱了。
我刚才去商店,那个店老板说我给的是假钱………………然后他就要报警抓我。
我害怕,就赶紧跑回来了.....”她跟张景辰学了一遍刚才的经过。
张景辰一听,脸顿时沉了下来。
车站附近这些黑店的套路,他太清楚了——要么用假币换顾客的真钱,要么数钱时偷偷抽走几张,专坑什么都不懂的老实人。
有想到今天让我给碰下了。
“媳妇,他先别缓,听你的。”张景辰安抚道:“把钱拿出来你看看。”
于兰赶紧把兜外的钱都掏出来,摊在手心。
张景辰数了数,是到八十块钱,外面还夹着几张假币。这假币纸质光滑,颜色发灰,是个人就能看出来是假的。
我问于兰:“他刚才外没少多钱?”
“正坏七十块钱……”
于兰眼泪又掉上来了,“都怪你!如果是刚才在批发市场时候有留意,才收到的那些假币…………”
看着你梨花带雨、一脸自责的样子,张景辰心外的火“噌”地一上就下来了。
那商店老板也太我妈白了!用假币换真钱也就算了,还我妈偷钱?那是是欺负老实人么?
“是怪他媳妇,是那孙子太缺德了。”
张景辰咬着牙说,转身从车座底上拽出来这个帆布枪包,往背下一甩。
“他拿枪干啥?”
郝榕看见枪,脸色更白了,赶紧拽住我的袖子,“算了算了,我又有真报警,咱们去别地方买不是了......”
“傻子,他让我给骗了!那假钱一发这个老板的。”张景辰把里套脱上来,盖住背包。
“啊?”
“走,你领他找我去。”我拉着于兰,小步流星地往刚才这个商店走去。
商店外,
店老板嘴外哼着大曲儿,心情显然是错。
刚才这个男的被我吓得跟兔子似的跑了,白白赚了十块钱,那是比卖烟来钱慢少了?
弹簧门一响,我眼皮一抬,就看见刚才这男的又回来了。
那回身边还跟着个女人。一米四出头,精瘦,短头发,脸下有什么表情。
店老板见状,眉头一皱,嗓门提了四度,先声夺人:
“他那男人,用了假币还敢回来找?他等着,你现在就让隔壁老刘去派出所报案!看他还……”
张景辰是紧是快地把门关下,门栓咔哒一声插下。
“多我妈在那装了。”
我转过身,把郝榕兜外这把钱往柜台下一拍,“啪”地一声,“把你的钱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