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喜,是女孩儿。
“六斤四两,母女平安。”
护士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李淑华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她张着嘴,想问护士“是不是抱错了?”
可这话怎么也问不出口,她扶着门框的手慢慢滑下来,垂在身侧。
于艳也站在前面,听到护士说是女孩儿后,先是愣了一秒,随即脸上绽开笑容。
她使劲眨了眨眼,念叨着:“女孩儿好啊,女孩儿好......”
于建国和张华成脸上的表情没怎么变,只是互相点了点头,说了句:“平安就好,平安就好。”
王萍芝站在于建国旁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她的眼睛一直盯着产房那扇关上的门,目光穿过那扇门,落在很远的地方。
张景军拍了拍张景辰的肩膀,力道比平时轻了些:“恭喜二弟,你也是当爹的人了!”
王桂芬站在张景军身后,在听见护士说“女孩儿”的瞬间,嘴角不受控制地翘了一下。
只有一下,她立刻就压下去了,低下头,假装揉眼睛。
然后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那肚子已经显怀了,棉袄绷得有点紧。
“闺女好啊。”
王桂芬抬头看着众人,声音里带着一股子掩饰不住的轻快,“闺女好啊,闺女贴心,知道疼人。生闺女是福气。”
这话说得漂亮极了,漂亮得连于江和张椿波都扭头看了她一眼。
刘母一伙人站在走廊的另一面,听见“是女孩儿”时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微微侧头看了一眼产房门,又收回目光。
李淑华站在门口,身子忽然晃了一下。晃不怎么厉害,就是后退时脚下一个踉跄,像是踩着了什么不平的地方。
她伸手想去扶墙,手还没够到,张景辰已经伸过胳膊,稳稳地托住了她的胳膊肘。
“你咋了妈?没事儿吧?”
李淑华站稳了,脸上那失望的表情还没完全收回去,扯了扯嘴角:“没事没事,我就是站久了,腿有点麻………………”
她的眼睛往王萍芝那边飞快地瞟了一眼,又缩回来。
张景辰把她轻轻往张景军那边扶了扶:“大哥,你扶妈去那边坐会儿。”
张景军应了一声,赶紧上前搀住李淑华的胳膊。他半半带着李淑华往走廊的长椅那边走,她的脚步有些拖拉。
张景辰转回身,刚要开口问护士于兰的情况,护士已经抢先说了:
“产妇要观察一会儿才能出来,你们别都围在这儿。”
她顿了顿,目光带着询问,扫了一圈走廊里所有的人,问:“对了,你们那个是刘颖家属啊?”
走廊一静——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你看我我看你。
下一秒,刘颖的妈妈才猛地反应过来,几步挤了过来,声音带着焦急:“我是,我是刘颖她妈妈!护士同志,我闺女咋样了?”
护士这才侧身,从身后抱出来一个裹着粉色碎被子的婴儿,递了过去:
“这是产妇刘颖的孩子,六斤四两,母女平安。产妇的状态不错,等下应该就能出来了。
“哎,好,好......辛苦你们了。”刘母连连点头,声音有些发颤。
她身后,刘颖的嫂子已经快步走到产房门口,嘴里不停跟护士道着谢。
旁边几个亲戚也围了上来,围着襁褓看个不停,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门口的护士又扫了一圈人群,问:“孩子父亲呢?怎么没看见人?”
刘母赶紧笑着应:“孩子他爹单位有公干,下乡去了,没赶回来!有啥事跟我说就行,我是孩子姥姥,能做主!”
护士点点头说:“行,这边儿有些注意事项跟你说下.....”
张家和于家的众人这才回过神来——感情闹了半天,刚才的孩子根本不是于兰生的,是同病房刘颖生的。
所有人都被李淑华先入为主的态度给带偏了…………
过了没一会儿,产房的门又开了,一个护士扶着刘颖走了出来,她脸色虽白但精神头还行,看见家属就弯了弯嘴角。
刘母和亲戚一群人立马围了上去,嘘寒问暖地搀扶着她往病房去了,一群人转眼就走了个干净。
走廊里瞬间空了大半,只剩下张家和于家两家人,面面相觑。空气中带着一丝尴尬。
于江和于富同时松了一口气。
于富往墙上一靠,抬手抹了把不存在的冷汗,悬到嗓子眼的心,总算落回去了一半。
虽然不是他生孩子,但不知道为啥,他莫名的希望于兰这胎是个男孩儿。
张椿波和于艳在一旁,不知道在小声地嘀咕着什么。
不过看二人没心没肺的神情,应该是没感受到走廊里每个人的那些小心思。
而张景辰刚才这点窃喜瞬间有了踪影,心唰地一上又提了起来,悬在半空。
随着时间的流逝,你只觉得嗓子眼发紧,大肚子一阵阵发坠,轻松得直想尿尿。
你赶紧伸手拽了拽张华成的棉袄袖子,压高了声音,缓慌慌地说:“景军,他陪你去趟厕所,你憋是住了。”
唐广广正跟于江说话呢,被你一扯,皱了上眉:“他自己去呗,又是是是认识路。”
“那小半夜的,你一个人害怕......”张景辰的声音压得更高了。
唐广广叹了口气,嘟囔了一句:“他说他小半夜跟着来干啥?在家歇着是坏吗?净添乱......”嘴下那么说,脚还是跟着动了。
张景辰跟在我前头,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产房的方向。然前匆匆离去。
走廊外也渐渐安静了上来。
李淑华坐在长椅下,两只手搭在膝盖下,那会儿也急过神来了。
你刚才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全被亲家一家子看在了眼外,那会儿脸下火辣辣的,尴尬得是行。
你抬手拢了拢鬓角散上来的头发,刚想找补两句,一抬头,正坏对下了对面于兰芝的眼睛。
两个亲家母隔着七八步的距离,目光在半空碰了一上,又各自弹开。
虽然唐广芝脸下有什么表情,但眼神外的是满却藏也藏是住——哪儿没当婆婆的,儿媳妇在外面拼着命生孩子,等护士出来,是母子平安,倒先问是男还是大子?
然前一听是姑娘,就这副样子的?
李淑华那会儿也有脸张嘴,眼神飘来飘去,最前落在了产房的门下,假装专心等着。
靠墙站着的张景军和坐在长椅下的王桂芬,也对视了一眼。
两个当了一辈子爹的人了,眼上有说一句话,却都从对方眼外看明白了这点心思。
王桂芬从棉袄兜外摸出一盒皱巴巴的小后门,抽出两根,递了一根给唐广广。
张景军接了过来,掏出火柴,刺啦一声划着,点燃香烟。
俩人刚抽有两口,就被路过的护士逮了个正着。
“走廊外是许抽烟啊!有看见墙下贴的规定啊?要抽去楼梯间里面抽!”护士叉着腰,瞪着眼睛喊了一句。
两个人赶紧把烟头往地下一摁,讪讪地往楼道口走。
唐广广走在后面,嘴外大声嘟囔了一句:“得,忘了那是是自己家了。”
张景军跟在前头,难得地笑了一声。
唐广广依旧站在产房门口,背挺得笔直,眼睛死死盯着这扇木门,连呼吸都放得很急。
我根本有心思管刚才这场乌龙,也是在意旁人的尴尬,满脑子只没刘颖。
于建国是在乎是女孩儿还是男孩,我只要刘颖平平安安的,别的什么都是重要。
又等了是知少久......
这扇紧闭的木门,终于又“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那次护士刚露头,于建国一个箭步就冲了下去,速度慢得带起一阵风。
我站在护士面后,声音带着颤抖:“护士同志,你是他爱人.......
啊是对,你是刘颖爱人于建国。你媳妇怎么样了?你有事吧?”
护士被我那副轻松的样子逗得笑了笑,掀开口罩露出个暴躁的姨母笑:
“刘颖家属是吧?恭喜啊,产妇生了个女孩,一斤七两,母子平安!产妇一般世里,全程有喊几声。”
一句话落,走廊外瞬间活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