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森少校的手指在战术平板上划了两下,调出KBR营地的三维地图,红点标记着几处关键位置:主办公楼、地下油料库、员工宿舍B栋、以及最隐蔽的——第三层西侧档案室。他抬眼看向唐宁,镜片后的目光像手术刀一样精准:“那里有三台加密服务器,还有他们历年往伊拉克运输‘特殊货物’的纸质签收单。你带人去,不是搜,是‘发现’。”
唐宁点头,没说话,只把DV收进战术背心内袋,顺手摸了下腰间那把从尸体上缴获的马卡洛夫手枪——枪身冰凉,握把上还残留着一点未干的血渍。他转身出门时,听见内森在身后低声道:“记住,证据要完整,但别太干净。得让调查组的人觉得……是运气好,不是刻意安排。”
营房外天光已亮,晨雾裹着焦糊味沉在低空,像一层灰白的尸布。唐宁刚走到指挥部门口,就见詹姆斯正蹲在六十多具尸体旁,用喷漆罐往每具尸体左胸位置喷涂红色“KBR”字样。油漆还没干,反光刺眼。旁边几个上士叼着烟,脚边堆着刚从尸体上扒下来的AK弹匣,弹壳滚了一地。
“中士!”詹姆斯抬头咧嘴一笑,露出被烟熏黄的牙,“您来得正好——这些‘俄罗斯内奸’的枪,我们全换了新弹匣。保险都打开了,扳机护圈也磨平了,扣起来不费劲。”
唐宁扫了一眼,点头:“留三具穿KBR制服但没纹身的,脸朝上,摆成挣扎状。”
詹姆斯立刻会意,招呼两人拖走三具尸体,重新调整姿势。其中一具被掰开右手,食指勉强搭在扳机上;另一具仰面朝天,胸口插着半截断掉的匕首柄——那是罗恩·哈金斯昨夜被揍时掉落的私人用品,此刻正被詹姆斯用胶带牢牢粘在尸体肋骨缝隙里。
唐宁没再停留,径直走向车库。迈克尔·全早等在那儿,改装悍马车顶加装了两挺M240B,车斗里堆满破门锤、液压剪和五罐工业级汽油。利亚姆靠在车门边,军靴踩着一具KBR安保的头盔,正低头看手机——屏幕上是一段剪辑好的视频:画面晃动,背景是昨晚基地北侧岗哨的红外影像,一个穿KBR制服的身影正把一枚俄制RPG-7发射器塞进岗哨墙根下的排水管。视频右下角打了一行字:“03:17,KBR第7巡逻组,罗恩·哈金斯亲批通行许可”。
“你做的?”唐宁问。
利亚姆抬头,眼底泛着亢奋的红血丝:“亚伦教我的,用昨天缴获的无人机遥控器信号模拟器,伪造了岗哨监控时间戳。连红外热源轨迹都重叠了三次……中士,我发誓,这玩意儿比真货还像真货。”
唐宁接过手机,拇指划过屏幕,停在最后一帧——那个“KBR安保”回头瞬间,脖颈处露出一小块青黑色刺青,正是瓦格纳惯用的狼头图案。他没评价,只把手机塞回利亚姆口袋:“车里备好两套KBR工装,等会儿换。”
悍马轰鸣着冲出基地西门,轮胎碾过尚未冷却的沥青路面,卷起黑灰与碎玻璃。沿途所见,尽是焦尸与坍塌的彩钢板房。KBR营地大门歪斜挂着,门楣上“KBR SERVICES”字母只剩“K_R_SERV_C_S”,像是被某种巨大而沉默的嘲讽啃噬过。岗亭里两具美军尸体呈大字型摊开,胸前各插着一把KBR配发的多功能军刀——刀柄上刻着“FOR SERVICE EXCELLENCE”,刀鞘内衬还沾着没擦净的KBR食堂辣椒酱渍。
唐宁跳下车,摘掉手套,直接推开主办公楼玻璃门。门轴发出垂死般的呻吟。一楼大厅地板浸透暗褐色血浆,踩上去黏腻发软。前台电脑屏幕碎裂,壁纸还是KBR公司LOGO,一只卡通石油钻塔正在喷吐金色油流。唐宁弯腰,从血泊里捞起半张打印纸——是昨夜值班表,罗恩·哈金斯的名字被红笔圈了三遍,旁边标注:“全程监督油料转运”。
“拆。”唐宁说。
迈克尔·全和利亚姆立刻动手。液压剪咬住前台钢架,金属扭曲声刺耳响起。十分钟后,整面大理石前台轰然倒塌,露出后面嵌在墙体里的暗格。暗格里没有文件,只有四台巴掌大的硬盘,外壳印着“HARLEY-DAVIDSON OEM PARTS”字样,标签纸已被高温烤得卷曲发黑。
唐宁捏起其中一块硬盘,指腹蹭过接口处——有新鲜刮痕,边缘泛白。“他们昨晚烧过,但没烧透。”他把硬盘递给利亚姆,“拿去连电脑,找找有没有残存分区。”
利亚姆接过硬盘直奔二楼技术室。唐宁则带着迈克尔·全走向楼梯间。转角处,一具KBR女职员尸体斜倚在消防栓箱旁,裙摆掀到腰际,大腿内侧用口红写着一行小字:“他们说我卖假护照,可真正假的是合同里第十七条!”唐宁蹲下,用镊子夹起她指甲缝里的一小片蓝色塑料——和KBR食堂餐盘材质一致。他拍照存档,又撕下她左臂袖口内衬,上面用针线密密绣着“NADIA 2019 KBR BAGHDAD”。这不是编号,是名字。
地下油料库铁门虚掩着。唐宁推门进去,浓烈的柴油味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库内十六个储油罐只炸毁了三个,其余罐体表面布满弹孔,但密封完好。最靠里的七号罐底部,焊缝处被撬开一道十五厘米长的缝隙,缝隙边缘还粘着未燃尽的TNT药条残渣。唐宁凑近,用强光手电照进缝隙——里面不是油,是层层叠叠的铝箔包裹物,最外层印着模糊的俄文“ПРОДУКЦИЯ ДЛЯ ПОТРЕБЛЕНИЯ”(供消费产品)。
“通知内森,”唐宁对迈克尔·全说,“KBR用油罐走私军火。瓦格纳不是来打仗的,是来提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