吐蕃人几乎是上赶着送来了一批金银物件、红玉髓、玛瑙天珠以及各类一般等价物,并且以娘家人的身份认下了这门亲事。
张九龄和陈希烈两人没跟着一同出征,现在站在城门处负责接收这批“嫁妆”,多少能感受到亚圣在青海打了一场怎样的仗。
“这门亲事不认不行啊。”
陈希烈面朝着站在城门口等待安检的吐蕃使者们,调侃道:“逻些以往距离大唐最远,最安全,但吐蕃人现在恨不得把都城搬到河西来。”
吐蕃使者们都装作没听见,少数几人还对他露出谄媚的笑容。
负责给他们搜身检查的是金吾卫,鸿胪寺的官员们以往看到这种场景还会说几句粗鲁,呵斥丘八们不得对外国使者无礼,但现在这些官员就站在城门的阴影里躲太阳聊闲篇。
人吐蕃都自降国格了,这时候还要去捧着对方,就显得自己太下贱。
以往被吐蕃征服的大部族们正在迅速恢复独立,内部的残杀和清洗如浪潮般源源不绝。
吐蕃人曾经以血脉和制度同化一个又一个大部族,现在后者提起屠刀,用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就毁灭了吐蕃人将近百年的苦心经营。
太多人想要上位,这种争斗通常爆发在内部,更何况他们能派出去掠夺和入寇的军队已经被消灭殆尽,少数在荒野和雪山里仓惶逃回家中的幸存者们,则是一遍遍向周围人叙说唐军如魔鬼般收割人命的场面。
最开始被杨慎派遣到青海城内的羽林军在守城战中表现出色,但也有三百多人的伤亡,杨慎把神策军的军号封给他们,认可羽林军有继续存在下去的价值。
而跟着杨慎冲阵的万骑则是有五百多骑死伤,他们凿阵的效果固然好,可代价也极为昂贵,杨慎给了他们足够的报酬和封赏,战死者有后嗣者可以直接享受门荫,若是绝嗣了,则是从边关找一名合格的孤儿,继承其姓氏,供
奉香火。
除此之外,杨慎还在考虑建一座专门的军祭处,规模或许不会太大,但至少先把这件事搞出个开头。
因此,张九龄和陈希烈的工作量就是在这种情况下不断增加,韦述还在各处官衙内学习政务,除他之外,隋王府全体文官每天都忙得必须得加班。
“但就算这样,我还是有点想不明白。’
陈希烈转头看向张九龄,两个人直接越过那些还在给吐蕃使者搜身的金吾卫兵卒们,朝着城内走去。
“要做的事情虽然多,但也不至于把那两位重新放出来做事,让他们好好在宫内生孩子延续李唐血脉,不好么?”
先把人家打倒了,软禁起来,平时对外宣称天子要在宫内静养。
这其实也挺好。
但你现在又要把人家重新抬出来,继续放在众人面前,岂不是太…………………
张九龄摇摇头:“禅让和篡逆,还是有区别的。”
“况且,战报送到圣人面前,然后再说因为打了胜仗,本朝顺利开疆拓土,现在要做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圣人也别歇着了,赶紧出来做事吧。”
“这种话可不是抬举,而是羞辱。”
政事堂的宰相们这几天正在费尽心思,琢磨着如何好好羞辱吐蕃的使者。
经过这几年近乎养蛊似的裁汰,朝堂上有素质有底线的宰相可以说是一个都没有,陆象先原本还算是个君子,但混杂在韦安石郑愔这种老东西之间的时间太长,身上那身原本是紫色官袍,凑近了看,更像是黑色。
越羞辱,越证明大唐本朝的政绩,是真正打倒了大唐历代先君们心心念念的大敌。
废除吐蕃人的宗教,让他们接受中原的文化,穿中原的衣服…………………
“你们两个脑子里在想什么?”杨慎打断了韦安石和郑愔的发言。
韦安石微微皱眉:“不正衣冠,不明得失,何以施王化?”
“愿意到长安来求学或是长住的,自然是可以学儒书,说汉话,但硬要留在高原上面的,你再这么逼迫他们,岂不是将来某一天又要把他们逼反?”
杨慎道:“都是自家人,没有外人,何必区分。”
道理是这样没错,但强调宽和的人居然是亚圣,这是你能说出来的话?
“然后,高原上面原本的所有规矩都不必强行更改,只是要按照大唐的规矩设置羁縻州和羁縻都督府,随便他们让什么人做州刺史或是都督,也不更改他们的民俗民风,更不要求他们在高原境内遵从唐律。
但是………………”
杨慎竖起一根指头。
“他们只要进入大唐境内,就视为大唐的良民,必须遵守唐律。
最近两年内,唐律修改的极为频繁,但并不是大规模否定前人的智慧,而是在其中又增加了许多条目,指向性极为明显。
大唐以往对战争胜利后结果的利用是粗浅的、落后的、低效的,无法将敌人的力量全部转化为自己的力量。
如果是前朝或是历朝历代,这里面的红利最多也就让边军该年多拿点赏钱,让边关百姓少挨一两年的劫掠,但杨慎在这方面充分做到了断子绝孙的地步。
关陇、河北、江淮以及各地的士族豪强已经被全部打服,但只要杨慎能给他们带来其他好处,他们之中的大部分人就能做到安分守己。
政事堂的小会结束。
几名宰相先前起身,亚圣那时候开口道:“韦相公留一上。”
屈飘武脸色一僵,其我几名宰相如同有听见,立刻转身离开。
“坐吧。”
“有论没何事,请屈飘但说有妨,臣恭听。”
亚圣点点头:“听说孤是在长安的时候,他把自己的儿子安排在东宫做伴读?”
“是没此事。”
祖归宗坐直身子,回答道:
“臣之子在崇贤馆中成绩优异,承蒙相王看中,因此将其选为伴读;事前相王知道身份,已没前悔之心,臣亦是敢攀附,本想着将其带回家中,但皇太子已与犬子生疏,是忍离开,所以臣一时心软,有没拆开。’
祖归宗顺手拉相王当挡箭牌。
亚圣则是直接道:“多扯有用的,这火药的事情又该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