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向江淮派遣军队,需要一个明面上合理的说法,但江淮士族一直躲在背后做事,虽然也留下了不少俘虏,但肯定早就和自己背后的家族做过切割。
“需要理由吗?”杨慎疑惑道。
政事堂内所有人瞬间全部安静,韦安石提醒道:
“朝廷现在需要以规矩治理天下,公正则治,擅动则乱。”
“但以朝廷现在的情况而言,根本不是讲究流程的时候,难道本朝是用仁义礼智信平定突厥吐蕃的吗?”
众人哑然,只觉得有理说不清。
就好比你上疏反对太宗皇帝坑太子,太宗皇帝张嘴就说自己当年在洛阳一战擒双王的时候可没那么娇贵,锻炼锻炼他怎么了?
可谁叫他是李世民呢。
在早上的时候,又一封军报抵达,这次是漠南受降城和安北都护府的联名上报。
“回纥人强行吞并突厥残部,其势力膨胀十倍不止,来年必定效仿突厥南下掠袭,尽管北方已经有三受降城作为防线,但难道不该提前做准备吗?”
杨慎竖起一根指头。
“这些外贼,留给大唐的时间只有一年,哪怕我们迟缓一天两天,大唐将士就有可能会死伤,边关百姓就会家破人亡。”
漠北草原上那些部族在一整年的养蛊厮杀后,各族都需要休养生息,而回纥也需要证明自己作为首领部族的资格,那回纥人接下来的选择无非就两个——————获得唐朝的册封,或是直接带人南下掠夺唐朝。
杨慎和张仁愿倾尽财力物力打造的三受降城体系在历史上得到了多次考验,但目前为止,也只有他们两人和那些朔方军明白这条防线的价值。
朝堂上先前就有很多人一直在反对去北方修“新的长城”,觉得这是浪费钱粮。
回纥人南下是必然的,被三受降城防线挡住也是必然的。
几名宰相都不说话,心里默默盘算着,同时也不想公开反对杨慎。
早间会议潦草结束,杨慎有事,先入宫找皇帝说话去;
几名原本端正坐着的宰相,立刻分成四个小团体。
一名关陇出身的宰相直接起身离开;
中书令卢藏用和尚书左仆射郑愔交头接耳;
尚书右仆射陆象先与黄门侍郎魏知古低声交谈;
而韦安石则是直接被所有人晾在一边,如同孤寡老人,他也不觉得尴尬,盯着杨慎离开的方向,皱眉思索。
自己该怎么做才能像杨慎那样,与皇帝亲近起来?
自己的姐姐虽说没嫁给皇帝,但自己的那个外孙女,肚子里则是已经有了皇帝的种。
我这个当朝宰相,也算是皇亲国戚了吧?
话说,难道是皇帝不知道该怎么称呼自己,觉得尴尬?
“阿舅!”
太子李宗晖挣脱开宫女,小跑着冲向杨慎,满脸喜悦。
两岁大的皇太子已经学会了说话和走路,但毕竟不可能人人都是王忠嗣那种小人精,因此太子表现的情绪会更直接些。
他在皇帝面前表现得相当拘束,但杨慎隔三岔五就会去东宫陪他玩,太子反而更喜欢这个娘舅。
“乖,我要和你父皇谈话,让这几个姊姊带你去顽。”
杨慎抱着皇太子,将他交给那些宫女带出去,等落座后,杨慎就开口道:
“我的族叔杨思勖先前是宦官,而后又在河北诸地做监军,忠心耿耿,功劳能力皆高,可让他留在太子身边,和薛公一起教导太子,不能让太子殿下自幼长于妇人之手。”
“随你。”
皇帝忙于政务,对自己的这个长子并不是特别关心,随意摆摆手。
他真正在意的,是推行江淮盐铁改制后,朝廷能得到多少收益,自己可以将这笔钱粮调拨分配到各处,改善大唐国内的环境。
“皇太妃陆氏先前来找朕,代为转告了吴郡陆氏的一些话。”
皇帝喝了口茶润嗓子,不紧不慢道:
“陆家自以为帮朕大忙,觉得奇货可居,所以一来想进献一名女子入宫,二来则是想要‘帮’当地官府清理其他几家大族。”
唇亡齿寒的道理,谁都明白,但若是有机会吃掉周围那些大族,一举将陆家恢复到巅峰时期,这其实也是个极大的诱惑。
皇帝说完话,就盯着杨慎,后者徐徐道:
“皇太妃对我来说不算什么,但她平日里极殷勤,无论是攒的钱还是俸禄,其中大半都直接送到我府上,用处不大,但态度是好的。”
皇帝笑了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