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现在,因为突厥和吐蕃先后惨败,一个覆灭、一个处于分崩离析边缘,似乎也加剧了白衣大食东征的速度。
或许在他们那边认为,穷兵黩武的唐人在击败周围所有强敌之后,整个国家都会陷入窘困疲惫,正是东征的最好时候。
“可眼下大唐既然要改革江淮盐铁,又哪有余力再去万里之外开战?”
皇帝认真道:
“先前朕与突其施人结盟,此刻正好让他们顶着,先拖延几年,然后再徐徐图之。”
突厥默啜可汗在知道唐朝父子内乱后,在接下来的两个月内果断率军南下强攻关中,不说其结果如何,但这份果决是值得赞许的。
吐蕃人更是尽起王族和边关主力,王太后亲自带兵,想着强行啃下大唐西疆。
相比之下,白衣大食现在才急赤白脸地加急东征,反应可以说是相当迟缓了。
杨慎问道:“倘若突其施人也有其他心思呢?我们能封突其施首领为十姓可汗,大食人也可以封他做阿拉伯总督,指望外族帮忙全力看门,自然是不行的。”
皇帝微微颔首,道:“朕也考虑到此事,不过西域那边未必会在今年开战,只要熬过今年,朝廷就可以更从容些。”
“若今年那边真的出事,又该怎么办?”
皇帝一愣。
杨慎看着面前两份文书,头也不抬道:
“看来你我不和这件事,不仅是国内和倭国,连带着大食人都知道了。”
皇帝沉默不语,片刻后对旁边的高力士挥挥手。
高力士当即快步走出殿内,片刻后,和几名小宦官合力抱着一副巨大的毛毯走入殿内,将其放在殿庭地上,一寸寸展开。
毛毯极为宽阔,上面绣的是大唐天下舆图,每一州每一县的标注清晰可见。
皇帝起身,抬脚踩在舆图上,一步步走到洛阳城的位置。
但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整个舆图视觉上的中心位置,是长安城。
这幅毛毯拿出来的时候还有些灰尘,可见其制成时已经有些时日,皇帝或许私底下无数次端着烛台站在上面,低头默默看着大唐的江山社稷。
皇帝示意杨慎过来,两人都站在舆图上。
皇帝开口道:
“你觉得这舆图如何?”
“小的可怜,不够分呐。”
杨慎摇摇头。
高力士和一众宦官在旁边露出惊恐的表情,恨不得捂住耳朵。
皇帝脸上却露出笑容。
他从洛阳城的位置走到长安,再一路走到西域的位置,站在西域旁边的大片空白处,道:
“那就打出去。”
二月春风似剪刀。
傍晚,城外郊野下了一场小雨,官道上一行人却根本没有躲雨的意思,为首的男人甚至仰起头,用脸去迎接冷冽的雨点。
其面容年轻,却又棱角分明,雨水顺着脸颊滴落,沾染了男人身上那股沧桑忧郁的气质。
旁边一名老者开口道:
“大王,亚圣派来接我们的人到了。”
男人睁开眼睛,看到迎面薄薄夜幕下,有一队黑甲骑兵朝着这里疾驰而来。
曾几何时,自己也是其中的一员。
哪怕已经在边关待过一段时间,甚至开始尝试培养自己的亲军,李隆基心里,只觉得亲切。
他和身边的随行骑兵们策马立在原地,等着那队黑甲骑兵过来。
然后,等到了跟前,看清为首者面孔,李隆基神情平静,淡淡的点点头,问候道:
“父王。
相王身材还算不错,虽然人到中年难免有一身肥肉,但穿着甲胄,扮相反倒是有些能看。
在其身侧,有一名黑甲将军策马而出。
李隆基看清他的面孔,直接翻身滚下战马,重重跪伏在地上,在其身后,所有从骑立刻跟着全部下马跪伏。
“末将李隆基,拜见亚圣!”
杨慎看了一眼相王,后者无奈的笑了笑。
“李隆基,听说你出去没什么功劳,这次招你回京,你能保证做好事情么?”
“能!”
“既然如此,本王就送你一个,只是不知道你敢不敢。”
“敢!”
“本王近来身体瘦弱多病,江南有叛,不能亲自平定,只能让汝父子二人代为率军前往,汝,不可怠慢。
“末将,谨尊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