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冷啊。
相王默默的抱紧了自己。
昨天这时候,自己已经在王府开始用饭了,旁边是负责布菜的妾室,温柔款款。
桌上摆的,是摔死的黄牛熬出的肉汤和烤肉,此外还有些民间根本享用不起的菜蔬,用于解膩。
至于说吃的主食,则是江南上等粳米,仿制“烧尾宴”的做法,浸润油脂、肉蛋、杂味,极尽精致可口。
相王咽了口口水。
烧尾宴,是先帝李显时期兴起的贵族筵席,最著名的一次莫过于韦巨源升任尚书左仆射的时候宴请先帝李显,“制肴五十八道,一盘费中人十家之产”,颇受李显和韦后赞叹。
当时苏瑰升任尚书右仆射后,拒献烧尾宴,同僚在朝堂上当众劝他献宴谢恩,苏瑰当着李显的面,说臣民将士都没饭吃,我这个宰相有什么资格奢靡浪费。
这是公然阴阳怪气,但李显也没生气发作。
人是复杂的。
苏瑰,应该也已经死了。
人在落难的时候更容易思考,苏瑰曾多次找过相王,但相王却绝不敢和对方过度往来。
哪怕苏瑰的名声一直以来都还不错,相比于那些仗着家世作威作福的高官,苏瑰人品堪称君子,相王也始终保持戒心。
也正是因为从未放松警惕,他才能一次次看似幸运的活下来。
现在,只要自己不暴露,这些狱友,应该也不会太为难自己。
“铛铛铛!”
官奴的声音在外面响起,这次,听起来极为谄媚。
“相王在么?你是相王么?”
相王:“......”
他缓缓抬头,这时候装傻毫无用处,那些狱友好像已经在这儿待了好几天,只有自己是新来的。
那名官奴的脸很陌生,不是刚才打自己的那个。
“果然是大王,还请大王在此处稍作等候,刚才折辱大王的贱奴已经被处死,这就去准备房间和衣物,过会请大王暂移尊步。”
官奴急急燥燥的说完话,便赶紧跑开,留下蜷缩在牢房里的相王和狱友们大眼瞪小眼。
相王忽然有些理解杨慎为什么经常杀人了,有时候,是真的忍不住。
最先说话的那两个人站起身,相王看着他们,平静道:“本王出去之后,会想办法替尔等斡旋。”
一人冷笑道:“大王恐怕不知道,此处是大理寺的死牢。”
相王愣了一下,这才想起自己刚到的时候,其他人都老老实实的缩头缩脑不说话,就自己以为到了公家地方就能有人认出自己,于是一直在喊“我是相王”。
结果就被那个官奴抽了一顿,送到这儿了。
大理寺是朝廷法治重地,结果连一个打杂的官奴都能随意断人生死?
相王心情复杂。
但此刻不是惆怅的时候,就怕这些落罪官员报复自己,得想个办法,免得挨打。
如果是杨慎在这儿,他会怎么做?
相王摸了摸自己肚子上的肥肉,默默放下拳头,平静地看向已经走到跟前的两人。
“你们是在这儿了,但你们的家眷还在外面吧?”
两名官员愣了一下,其他几人也反应过来,开口劝说。
就怕这两个愣子连累到他们的家人。
“想想你们的父母妻儿,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相王有些说不下去这种万恶的台词,而且因为他的底气不足,就算是已经说出来的,似乎也没有太大威慑力。
两人之中,仍有一人摩拳擦掌,似乎是准备引刀成一快,先打死这个坑害自己的狗王再说。
“本王已将一女儿许给亚圣做侧妃了。”
那人愣住,手上的动作也停了,甚至瞬间有些凄凉可怜起来,如同入夜后找不到栖身处茫然无措的流浪狗。
相王心里松口气,先用杨慎的名头恐吓住这些人,等出去之后,再.......
“父王!”
大理寺后堂内,崇昌县主看到父亲的样子,眼泪夺眶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