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安石低下头,看着陆象先的眼睛,又像是看着眼睛后面的某些东西。
“江南鼠辈,也敢谋算我关中儿郎?”
“刚才内卫传报说,隐匿在洛阳城内的各家已经开始内乱,死了三十多名陆家子弟,尸首大多已经被那些人处理掉。”
吴郡陆氏这次遭受的打击,不比扶风窦氏那次被突厥屠杀的损失小,毕竟他们派到洛阳内的,基本上都是预备着做官的子弟,算是家族下一代根基。
陆家的嫡系大宗子弟,只剩下陆象先一人。
皇帝听着高力士的汇报,这才放下笔,揉了揉眉心。
“他们原本还打算在城内暗自经营,这下子,终于可以逼他们提前动手了。”
高力士陪笑道:
“圣人深谋远虑,若是一举除掉这些祸害,国家和朝廷又可以平安无事,继续休养生息了。”
“蠢奴才。
皇帝没好气道:“世上哪有不透风的谋划,那些人八成已经知道了朕要做什么,但此刻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耳,朕只是逼他们把事情闹大,然后再名正言顺地将他们一个个按死。”
殿门外有小宦官等候,高力士走过去,低声说了几句,回皇帝跟前汇报道:
“大理寺那边的审讯文书已经送来了,陆象先供认的所有字句,与之前吩咐给他的半分不差。”
皇帝倒是不担心陆象先这环节出问题,毕竟后者已经在皇城大门外喊了那一嗓子,基本上就断绝了所有退路。
“还有......”
高力士顿了顿,补充道:“锦衣卫在城内救下了一个受伤男子,自称是陆象先的族兄,锦衣卫自作主张已经将他带了回来,圣人可要见一见?”
“杀了吧。”
皇帝回答道:
“二郎为朕都能舍弃全族,陆象先没有了这些兄弟的牵绊,才能一身轻快,也能更好的为朝廷做事。”
高力士恭恭敬敬地应声,去殿门处吩咐小宦官。
“这是大理寺部分的审理文书。”
苏瑰从门外走进来,把手里的几张纸拍在桌上,桌案周围坐着几名中年人,衣着奢华。
“大事败矣!”
“苏公莫慌,就算是陆象先那边反复,我们已经清理了城内所有的陆家子弟……………”
“你说什么?”
苏瑰豁然看向那人,恨不得上去撕了他:“你们怎敢在这时候杀陆家人,杀他们用什么用?”
现在杀人,不仅为时太晚,更是彻底撕破脸激化矛盾。
就算朝廷传递文书到苏州抓人审案,那边是江淮士族的自留地,你们难道就没有其他手段拖延时间么?
苏瑰虽然已经做足了那方面的准备,但他深知最好不要把事情弄到那一步。
如果能顺势而为,便是最好。
“没办法......”
苏瑰坐下,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冷冷道:“去年辽东之战,圣人和杨慎都在外面带兵,我给你们足足半年的时间去做准备,现在城内究竟有多少人可用?”
一名中年人回答道:
“借着扩增漕运的名头,我们各家都陆续运了至少上千家奴和死士入京,这些人都经过挑选,其家眷都在江南,不可能走漏风声,稍微合计,也得有二千多人,此外便是我们私下笼络的一些人,事急之时可以诱哄他们拿起刀
跟着冲。”
“今夜就发动!”"
苏瑰急切道:
“杨慎平日里随身都只带些许骑兵,人数不过百,你先带人去相王府,请他出面主持大局,然后想办法诱骗杨慎出府,不计代价杀死此人!”
“不过是百人而已,我们这边数千人围着一条街,难道还能让他跑了,倒不如我们直接带兵去打王府,把他全家杀光。
说到这,几个男人脸上露出愤恨之色。
这一年多的时间里,他们江淮士族的年轻子弟在杨慎手中死了许多,这可是大仇!
“别乱来,照着计划行事!”
苏瑰呵斥道:
“杨慎的私兵有大半都在城外庄园屯驻,城内只有数千万骑,但就算是让他成功召集到哪怕千人,也足以把你们杀的干干净净!”
几个男人都有些不服气,苏瑰已经无暇再仔细和他们商量,道:
“皇城内的千牛卫监门卫都有内应,你们抢到相王之后,走玄武门冲入宫中,后面的事情不必我多说,老夫在此处等你们明日告捷。”
几个中年人这才算是有些郑重起来,又询问几句,这才拿起桌上的那份审讯文字离开。
等他们一起,苏瑰当即把家里的管事拽过来。
“快,准备车马!”
“主人可是要去.......”
“去温王府!”
苏瑰急切下令道:“吩咐我们家的私兵在城门外等待接应,一接到温王,我们立刻启程回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