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王是所有事都能看得开,而太平公主只有部分事能看的开。
她还是不肯把脚从腰间挪开,两足交错并在后腰,小腿肌肉绷紧成一道弧线,仿佛还在抱着自己年轻时的驸马,贪恋夫妻之间的涓滴恩爱,舍不得松开。
“没有了。”杨慎提醒道,不知道是在说早就去世多年的驸马绍,还是在说自己。
“本宫知道。”
杨慎送了她一剂暖药,她小腹里此刻满是暖烘烘的感觉,尤其是在当下冬天的时候,极为舒服。
因为时间紧,只能一边忙碌一边说话,弄到一半的时候太平公主早已经是晕乎乎的,任凭杨慎说什么都一概许诺,懒得听他饶舌。
“你们这些男人,嘴里说着家国大事,最后还不是到床上来。”
“我和殿下,也可以在这儿说家国大事的。”
太平公主酡红的脸上露出薄怒,但她很快就想起来自己还把杨慎搂在怀里呢,只有这时候,杨慎才会表现出一些少年人的血气方刚。
“本宫生气,你还能来兴致......下贱。”
“殿下,时间不早了。”
两人各自起身更衣梳妆。
杨慎注意到婢女送来的黑色锦衣与自己的身段极为相衬,自然不可能是太平公主拿她儿子的衣服给自己穿,而是专门让人做好留在公主府的。
“让薛崇简也跟着走一趟吧,事后,可以加官的。”杨慎随意道。
“他还小,什么事都不懂,本宫去就够了。”
太平公主摇摇头,指了指床榻边,示意杨慎把她脱掉的锦袜递过来,等杨慎捏着罗袜凑近,她又直接从被窝里伸出脚,挑挑眉头。
杨慎没有坚持,帮她穿好袜子,径直出了闺房。
洛阳的太平公主府更为奢侈宏伟,这毕竟是武周时期营建的府邸,先帝复辟回长安也不过才三年,抚摸着各处用料昂贵的雕梁画栋,依稀能瞥见当年那位女帝是何等骄奢,就连赐给女儿的财物府邸都是如此惊人。
后宅内的花园处,一名年轻妇人正陪着一名身着素色道袍的少女闲谈,和杨慎迎面撞见。
杨慎认得那年轻妇人是太平公主的二女儿薛氏,今年不过才二十岁有余,后者显然知道杨慎来自家是做什么的,时间段是谈事,时间长是做事,分的很清楚。
“万泉县主薛氏,见过王。”
不等薛氏介绍,旁边那名道袍少女早就死死盯着杨慎,道:
“相王第九女,崇昌县主李玄玄,见过阿兄。”
薛氏连忙推了推她,重重咳嗽一声,少女却道:“王是圣人的妻弟,乃是自家人,我应该唤他一声兄长。”
“相王殿下的女儿?”
杨慎想了想,想起来这女孩应该是李隆基的妹妹,也就是历史上那位与王维“亦师亦友”的玉真公主。
但她看着自己的眼神,却有些不大礼貌。
而且公主闺名甚至不见于史册,她却是直接跟自己说了出来。
“阿兄曾经帮忙在洛阳宫城里找出家母的尸骸,家母冤魂多年得以安葬,玄玄在此跪谢兄长之恩!”
杨慎默默看着她跪伏下来,对着自己磕了两个头,并未搀扶。
李玄玄被薛氏搀扶起来,眼眶微红,楚楚可怜。
“行,二位县主且在此坐,我与太平殿下要出城做事。’
做事也就罢了,还出城?
薛氏脑子里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反正在长安城里早已司空见惯,只有李玄玄眼睛亮晶晶的盯着杨慎,欲言又止。
杨慎立刻告辞,没有任何停留。
“你啊,收敛着点。”
薛氏戳着李玄玄的脸,低声道:“这不是能招惹的人,他们出城,可是要……………”
“隋王要出征了,而且这次是御驾亲征。”
“啊?”薛氏一愣。
李玄玄轻声道:
“先前从长安到洛阳来,圣人便带着父王、姑母同行,但王自己带兵去河北,却又是什么人都没带;所以王现在既然是要带姑母出城,那就必然是圣人要御驾亲征。”
薛氏听的半信半疑,毕竟母亲以前更荒唐的事情也不是没有,她随口道:
“你怎么就如此了解他?”
李玄玄没有回答。
耳畔处,薛氏忽然惊喜的喊了一声“下雪了”,一粒冰凉的雪花落在脸上,李玄玄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脸,才发觉自己脸蛋烫得吓人。
“幸好雪势不大,不影响行军,只是得多加小心,千万不能着凉。”
皇帝把自己身上的衣往杨慎身上盖,顺带着道:
“兵呢?”
“都在城外庄园里,等上了官道,便会直接到来,圣人也别着凉了。”
杨慎反手把衣服按在皇帝身上,这番君臣推让落在相王和太平公主眼里,相王低眉不语,太平公主则是不屑一笑。
旁边,韦安石和两名宰相丝毫没有跟随圣驾的幸福感,本来想着趁皇帝和王出门在外,好好的经营一下洛阳城内的势力,结果自家反而接到了随军出征的诏令。
在他们身后,兵部尚书姚崇带着几名下属策马赶来,匆匆汇入队伍。
皇帝在东都留守和大臣的人事上表现得极为精明————关陇士族出身的两名宰相、河北士族和江淮士族的一名宰相和大臣全部抬进政事堂,让他们同时参赞国事军机,商量着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