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杨慎向数十名商贾说清了接下来的漕运拓宽计划。
他说的办法,其实就是大唐历史上多次对漕运河渠的改善之举,真正让人惊为天人的办法,也有,但大部分落在实处,都需要调动民夫、疏浚河工、修筑沿途仓储,每样都是大工程。
但如果改制成功,漕运拓宽数倍,且不说能给民间商贾带来的诸多便利,光是沿途能通过漕运挣饭吃的人群,至少可多出数倍,所谓百万漕工衣食所系,也隐隐有了雏形。
商贾们大多动心,只是还有不少人含糊其辞。
杨慎这时候却直接提出了要求,让他们立刻协调下游运粮,若是有主家的,也必须直接想办法运粮到洛阳。
若是做的最好最快的人,隋王可以代替圣人,允其暂任转运使一职,以观后效;
其余的,但凡是运来的粮食在合格线之上,皆可成为皇商,替圣人办差!
那些背靠河北或是江淮士族的商贾,这时候心里却也开始寻思,若是自己不做,或许也能躲过王的一刀,但若是做的好,岂不是替自己和子孙挣来一份锦绣前程?
商贾最是无耻贪婪,杨慎不相信这种人也能有忠诚,就算他们不做,也有身边那么多同行抢着做。
到了杨慎这个位置,得罪的人虽然极多,但也有更多的普通人争抢着想要替他做事。
漕运和皇商之类的事情其实都仍是虚无缥缈,但只要他们动心,带动一批人,马上就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想要上船。
“好,好,好!杨贼在东都屠城,消息传出去,足以震动天下!”
清河崔氏的老宗长高声大喊,蜷缩在袖子里的手却在发抖。
坐在堂内的其余几名老者都沉默不语,仿佛崔氏宗长一人唱独角戏,片刻后,博陵崔氏的宗长才冷冷开口道:
“现在我们把圣人逼急了,你高兴了?”
隋王一战破东都,随后出榜安民,恢复漕运,一气呵成;紧接着,圣人就那般施施然的坐在了往昔武则天坐过的位置上。
洛阳城外北邙山的武氏坟冢被当成罐头一个个开了出来,里头的尸骨和陪葬品一个没落下,全都喂了北邙上和洛阳宫城里的狗。
哪怕是武氏宗庙,也被直接拆毁。
“为何不能高兴?”
崔氏宗长大笑道:“尔等觉得皇帝御驾亲征,便是天崩了么?笑话,皇帝自恃勇武,却不知道自己是把整个河北和江淮都推到了我们这边!”
“只需要宣扬他们在洛阳城里的所作所为,就能让河北一带民心震动;此外,我们可以直接派个死士,把江淮大族趁机囤粮的证据送给皇帝,若他因此对江淮动手,我们反倒是正好可以把后者拉拢过来。
以那位皇帝和王的性子,不怕他们不动手。”
“可若是他们真的动手了......”
一名老者犹犹豫豫的开口:“这王先前名声不显,可他一日破东都,只怕此人和其部下军队是真的善战,若是他率军打到河北,我等为之奈何?”
“呵呵,这一着也在老夫的预料之中。”
崔氏宗长笑道:
“隋王功劳越大,圣人难道就会越放心么?到时候河北江淮民乱,漕运断绝,矛头直指到王身上,我们到时候如果实在没办法,也可以以此为契机,我们和皇帝各退一步,让他杀了王,我们继续称臣便是。
众人默默不语。
“而且,洛阳那边不过是仓促准备,被他打了个措手不及,但在那之前,我们的人已经能在洛阳当地煽动起近万兵力,若是现在开始好好准备,河北江淮两地又该有多少兵力顺风而动?”
大家虽然仍旧有些疑虑,不过这时候总算是安下心来,又谈了几句话后,各自做了约定。
“各位回家后,赶紧发动治下的人口,休整坞堡,若是真的有那一日,也得有些自保之力才行。”
清河崔氏大宗长清了清嗓子:
“圣人强行收了洛阳,不要以为他会就此罢手,如若我们再不团结一心,大唐将来会如何倒也难说,但我们,却是得就此灭族了!”
崔氏宗长看着众人越发安定的神情,直到这时候,才郑重抛出了最后一个要紧消息。
“幽州军薛讷其妻族乃是韦后那一房的女儿,也就是说,他与王等人有深仇大恨,又有身家性命不保之忧,老夫已经与其通信往来数次,到时候,他会带着幽州军和一部分契丹、奚人部族兵,南下助战!”
圣人的队伍入了东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