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农忙时节,江阴县还在下着细雨。
道衍一手撑着伞,走在山间的小径上,山顶上便是君山寺。
走在湿漉漉的石阶上,一路上还与一些香客擦肩而过。
道衍终于走到了山顶,他来到寺庙门前,见到寺前的小僧投来不友好的目光。
这种目光道衍也都习惯了,因当初平江的诸多寺庙面对明军,纷纷抵抗。
只有他道衍主动将田地与寺庙献给了朝廷。
在苏州的僧人眼中,他道行就是靠着向朝廷投献佛门之地,换来了荣华富贵,得到了朱皇帝的重用。
这个道衍就是苏州佛门的叛徒。
因此,这里的僧人对道行这样的和尚很讨厌,且这个道衍本就不像个正常的僧人,像是一个妖僧。
不过有了这里主持的首肯,道行才能在这君山寺做客。
走入寺内,这里的僧人更多了,也拥挤了不少。
当然,这里的和尚也一样,对道衍避之不及。
道行走入一间佛堂,见到一位年迈的老和尚正在与一位香客讲着话。
老和尚法号慧明,是君山寺的住持。
君山寺始建于南唐年间,也是千年古刹了,此地的渊源很长。
宋末大乱时,此地一度被毁坏,之后又有几次重建,才有如今的模样。
老和尚慧明对眼前的香客道:“以前啊,苏州还是有很多僧人了,后来明军来了,让苏州的很多僧人都回到田地种田,如今的苏州僧人只有当初的三成不到。”
慧明念了一声佛号,又道:“如今许多寺庙也都拆了,皇帝将寺庙的田地分给了百姓,把寺庙的钱也抄没了,皇帝让僧人们归家还田,如今这苏州的寺庙,十不存一。”
香客也是神色惆怅,对他而言这似乎是一件很不好的事。
道行已走入佛堂内,朝着佛像行礼。
香客又与慧明大师说了几句话,便离开了。
佛堂内,道衍也拿出一支香插在了佛像前,又道:“这江阴的水土真养人。”
慧明道:“你去过诗会了。”
道衍点着头,在佛像前坐下来,又道:“那些文人墨客和以前一样,无趣。”
慧明道:“那你觉得什么样的事有趣?”
道衍道:“这天下沦丧以来,人们都快忘了以前的中原是什么模样,如今朱皇帝要重建天下,当真是好事。”
“如此说来,你觉得重建天下的事比较有意思。”
道衍又摇头道:“并不是朱皇帝有意思,而是朱皇帝的太子很有意思,那位太子教导孩子曾说犯官就是百姓与朝廷的敌人,朝廷与百姓才是一伙的。”
慧明道:“是吗?”
道衍又道:“有人常说与士大夫共天下,当年的陈友谅也好,张士诚也罢,又或者是那元帝,他们都在拉拢各地的豪绅为己用,或者是为己造势。”
“而如今,这天下是朱皇帝了,曾经朱皇帝为了建好朝廷,也拉拢过不少豪绅。”
听到道衍说这些话,慧明又道:“我怎么听说当年天下的名仕都不愿意为皇帝效命。”
“是啊,如今还有一些名仕也是如此,曾经张士诚对那些名仕们太好了,他们曾在张士诚的门下效忠,自然不愿意再去朱皇帝的朝廷。”
道衍又道:“如今的苏州还有人在说当年的张王,殊不知张王的儿子通倭了。”
慧明道:“那位太子如今还很少吧?”
道行颔首道:“是啊,倒是一个很有理想的人。”
“你打算效忠他吗?”慧明问了一句话,见道没有立刻回话,又道:“你觉得跟着太子那样的人效命,很有意思?”
道行道:“我暂居大师门下,不想与大师争辩。”
慧明道:“对,你要与那些士人争辩,不是与老朽争辩。
江阴这场雨下了半个月,应天也下了半个月的雨。
应天城内又出现了内涝,太子朱标命工部的工匠重修积水之处。
这位太子喜爱干净,因此应天城也被打理得更干净一些。
此刻的朱标并不在城内,而是与刚耕地的父皇走在田埂边。
朱元璋穿着短褂,赤着脚走在官道上。
若不是身边有这么多的护卫,谁又能想到这个满脸笑容的中年人,会是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