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大本堂之后,朱元璋也没有打扰正在听课的孩子们,更不会去打扰正在讲课的李希颜。
朱元璋就站在大本堂外,听着李夫子的讲课,听得很认真。
不多时,有内侍前来,还未开口就注意到了皇帝的眼神。
内侍会意之后,低声说了两句。
朱元璋这才整了整衣衫,站起身离开了读书声琅琅的大本堂,其实也想多听一会儿课,这是小时候自己求都求不来的机会。
谨身殿内,站着三个人,一位是李贞,另一位是新任不久的刑部尚书,刘惟谦。
另一人是李贞带来的客人。
刘谦递上一份奏章,“这是臣近来拟定的律法。”
内侍接过奏章,又转手交给皇帝。
谨身殿内又恢复了安静,朱元璋正看着刘惟谦的这份奏章。
李贞给了身边的这位客人一个安心的眼神,示意对方不要太紧张了。
看罢刘惟谦的奏章,朱元璋道:“你是觉得李善长编写的《大明律》太过繁杂?”
“是。”刘惟谦继续道:“一份罪状在不同的人身上却有三五种刑罚,臣身为刑部尚书,以后若要用刑且不说是否要过问中书省,往后刑部如何断事?”
“嗯。”朱元璋颔首道:“惟谦所言在理啊。”
刘惟谦躬身道:“臣以为当删繁。”
朱元璋一想到这件事关系李善长,便觉得颇为难办,思量之下,又道:“此事咱会再考虑考虑。”
刘谦躬身道:“臣告退。”
朱元璋又点头道:“刘尚书。”
从朱元璋说话时起,刘惟谦就是面无表情的样子,也是一副生人勿进的表情,并非面对皇帝时才会这样,而是他本人就是这样。
刘惟谦刚要离开,朱元璋忽然开口,他便回身道:“臣在。”
朱元璋道:“这件事会给你一个答复的。
“是。”
刘惟谦又一次行礼,见上位真的没有什么话要交代了,这才离开。
殿内,朱元璋看着自己的姐夫道:“走,我们去玄武湖散散心。”
李贞道:“好。”
朱元璋又看向李贞身边的人。
李贞介绍道:“这位就是郑濂。”
朱元璋记得这个郑濂,记得他是浙江郑氏,也是江南数得上号的大户人家,更是迁富户大计中,少有的没有受影响的人家。
皇宫还有鸟叫声,每每到了这个时节,鸟雀就会成群的落在鸡鸣山。
因这里平时行人很少,对鸟雀而言也是一片极好的栖息地,加之南方温暖,一年四季都能听到鸟叫。
三人沿着玄武湖走着,郑濂望着这座大湖,一时间又觉得心旷神怡,没想到这森严的皇宫中,竟还有这等景色。
朱元璋道:“这玄武湖啊,也是标儿主持修建的,还有那湖心岛上的屋子,也是标儿修的。’
李贞道:“有如此太子,臣为大明贺。”
“这些天保儿可有给你来书信?”
“有,前些天刚来过一封书信,说是拿下了元宗室不少人,就等着徐帅收拾好之后,一起押送来应天。
朱元璋点头道:“好事。”
说着话,朱元璋又看向一旁的郑濂道:“你可还记得保儿。”
郑濂有些困惑。
李贞解释道:“李文忠将军。”
这么一说,郑濂就有印象了,他回道:“当年浙江大乱,是文忠将军保住了在下的家业,在下至今铭记于心。”
朱元璋笑道:“你们郑氏之名,名满江南,咱都是听闻许久了。
“臣不敢当,说什么名满江南,实不敢当。”
“咱这一次让姐夫请你来,也是想与你谈谈,你们郑氏自宋以来,在朝中任职有近百人,却在这两三百年间,无一人贪赃枉法,咱不知是不是真的,但江南各地的人确实这么评价你们,当初保儿入浙才会保你郑氏家业。”
这也是当年朱元璋惩罚各地富户,唯独留下了郑氏的原因之一。
说起郑濂与这位皇帝的缘分,早就在朱元璋还未成为吴王时就定下了,那时的浙西与浙东是李文忠与汤和平定的,听到郑氏之名之后,李文忠安排人保住了郑氏的家业。
朱元璋笑道:“当年咱还想请宋濂来教标儿读书,却没想到那时宋濂在你的东明书院教书,咱那时候请宋濂来应天里,费了不少工夫啊。”
须发灰白的郑濂行礼道:“宋师重情义,在下至今銘感五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