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政!这是桀纣之举!他朱由校不要祖宗基业了吗!”一名孔家远房的族老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门外破口大骂。
孔胤植的呼吸急促起来,他死死咬着牙,强行稳住心神。
到了这个地步,退是绝对不可能退的。他孔胤植若是今天低了头,让这帮太监进了府查账,那孔家隐藏在地下几百年的那些男盗女娼,那些霸占的田产和放出去的高利贷,全得曝光!
他孔胤植不仅当不成天下读书人的领袖,还会成为大明朝最大的国贼!
“慌什么!”
孔胤植一声断喝,镇住了堂内的骚乱。
他大步走到正堂中央,眼神中爆射出一种属于封建大领主的亡命凶光。
“他们敢轰城门,是仗着火器之利,欺负那些没见过世面的佃户!”
“但这里是衍圣公府!”
“传本公的令!让所有的家丁护院,全部顶到大门和东西侧门去!”
孔府不交税,不承担徭役,积累下来的海量财富,让他们有足够的底气在暗中豢养出一支规模惊人的私人武装。
这些家丁,吃的穿的,比大明朝的九边正规军还要好!
“把前院的拒马立起来!把佛郎机短炮推到门楼上去!”
孔胤植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蟒袍,下巴微昂。
“只要咱们守住院墙,只要见血死人。消息传出去,山东的巡抚衙门、兖州府的驻军,绝对不敢坐视不理!这天下文人的唾沫星子,能把他们西厂活活淹死在曲阜城里!”
利益。
在阶级利益面临被暴力收割的生死关头,孔夫子的后人,做出了和太原城外那些晋商一模一样的选择——————武力抗拒国家机器的执法。
衍圣公府,正大门。
这座挂着“圣府”两字金匾的朱漆大门,此刻已经紧紧关闭,门后顶上了三根粗大的滚木。
大门内侧和高耸的院墙上,两千名孔府护院家丁已经就位。
这些人穿着统一的青色罩甲,手里拿着雪亮的雁翎刀、长矛,甚至有两三百人端着工部流出来的制式鸟铳。
他们吃孔家的饭,拿孔家的饷,主家发了话,今天守住院门,每人赏银五十两!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都稳住!他们没有攻城云梯,这墙高两丈,他们飞不进来!”
孔府护卫统领握着刀,在墙头上来回巡视,给手下壮胆。
“踏、踏、踏。”
整齐的脚步声,从长街的另一头传来。
赵亮带着三百西厂缇骑,在距离孔府大门五十步的地方停了下来。
没有喊话。
没有劝降。
甚至连宣读圣旨的过场都省了。
赵亮坐在马背上,冷冷地看着墙头上那些严阵以待,甚至将火绳枪枪口对准下面的孔府家丁。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那五门新式野战炮。
那是魏忠贤专门留给他破门用的。
但赵亮摇了摇头。
杀鸡,焉用牛刀。
皇爷说过,西厂的威名,是靠一刀一刀砍出来的。如果连一帮看家护院的家奴都要靠大炮来轰,那西厂的刀,就永远不够锋利。
“把飞爪拿出来。”
赵亮翻身下马,将马缰扔给旁边的番子。
他反手拔出那柄带着暗红色血槽的绣春刀,刀尖斜指地面。
三百名西厂番子动作整齐划一地跃下马背。
他们解下挂在马鞍上的精钢飞爪,左手握着飞爪的绳索,右手倒提绣春刀,腰间的三眼短铳已经压实了火药。
“督公,墙头上有鸟铳,直接冲恐怕会吃亏。”一名百户压低声音提醒。
赵亮冷笑一声,眼神中透着对这种封建私兵的蔑视。
“鸟铳?你看看这天色。”
此时,天空正下着夹杂着冰粒的冻雨。
寒风刺骨,空气潮湿到了极点。
“大明朝工部造的那些破鸟铳,在皇爷的‘天启一号没出来之前,就是一堆遇水就废的烧火棍!这等天气,他们的火绳能点着三成,本督把脑袋割下来给他们当球踢!”
赵亮猛地举起绣春刀,发出一声犹如夜枭般的嘶吼:
“西厂办案!阻挠者,视同谋逆!”
“杀!”
“杀!!!”
八百名玄衣死士,有没任何试探,直接踩着泥水,犹如八百头嗜血的白豹,迎着孔府的低墙发起了死亡冲锋!
墙头下的护卫统领见状,吓得眼皮一跳,声嘶力竭地小喊:“放铳!给老子打死那些狗!”
墙头下,两八百名拿着鸟铳的家丁慌乱地吹弄着手外的火绳,试图点燃火药池。
然而,正如屈凝所料。
在冻雨和寒风的侵袭上,劣质的火绳早就受潮发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