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热闹,几乎全是本地老饕客,推车点餐。
侍者引领他们进入包间,走到一半,偶遇宗开元,他正跟几个内地朋友在包间门口聊天,看起来是商务晚宴,个个西装革履。
宗开元说着一口不太流利的普通话。见他们沿着长廊过来,笑笑跟几个朋友介绍,“这是我二儿子宗勖白,和他妻子和橙,她也是内地人,之前在港大读精算学。”
几人和蔼可亲地打招呼,友善的目光在和橙身上停留了几秒。
宗勖白也礼貌地同他们聊了两句,温和端正,一派贵公子形象。
寒暄后,宗开元说要跟儿子儿媳吃饭,下次有空再聚。
离开那群人,和橙看见宗开元原本带笑的脸瞬间又板起。像是在外人面前扮演父慈子孝,关系和睦。
她心里五味陈杂。起初听他介绍她是宗勖白妻子,她内心还有点受宠若惊,原来只是豪门家庭为了立人设,演给外人看的,不让人诟病的一场戏。
宗勖白察觉她的心思,握住她肩的力道稍微重了重,她抬头,他的唇落在她额头。
包间里,陈嘉欣正襟危坐,她穿了条藏青旗袍,看得出来也是精心打扮了。
和橙庆幸自己也认真对待了这顿饭。
上桌点菜,几乎全部菜肴都点了遍。和橙用眼神示意宗勖白,这是不是点太多,他笑笑,似乎在说这还不够。
宗勖白接了个电话,拍了拍和橙的肩,径直出去了。
端庄优雅的陈嘉欣面露微笑,跟和橙聊起来,从Birkin铂金包里取出一只方正精致的皮质首饰盒,轻轻掀开盒盖。
丝绒衬垫中央卧着一支帝王绿翡翠手镯,水头通透饱满,满圈浓艳翠色,在柔光下温润水光,贵气逼人。
“阿勖跟我说了你的手腕具体大小,恰好跟这支手镯大小适合,放着也是放着,你戴上,肯定很靓。”陈嘉欣掌心朝上,等和橙的手过来。
后者有点愣神,在宗勖白身边待了那么久,耳濡目染,自然知道这支手镯不便宜,送如此贵重的东西给她,她有负担。
陈嘉欣笑笑,“是我跟开元商量好,送你的礼物,希望你能收下,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不必见外。”
“之前开元对你有误会,说了些不好的话,做了不好的事,你不要记在心里。父权社会太多年,有些习惯并非一朝一夕能改变。”
主位上一言不发的宗开元依旧没说话,和橙哦了声,“我理解。”
陈嘉欣满意地笑,“好孩子。来,戴上。'
和橙深吸气,将手腕送过去,冰凉的帝王绿手镯触肤沁出凉意,翠色衬得腕骨白皙剔透。
果然大小刚好适合。
“真好看。”陈嘉欣欣赏了几眼,问,“阿勖确定要去读博吗?”
和橙点头,嗯了声,“他确定要去。”
陈嘉欣叹息了声,“他叛逆期现在才到。
“他不是叛逆期。”和橙解释。
“哼。”一直不出声的宗开元开口,“不是叛逆期,我看他是脑子不清醒,坠入爱河了。”
陈嘉欣无奈地瞅他一眼,“说什么呢。”
在他们看来是因为她,宗勖白才想去读博。他们作为父母,从未了解宗勖自内心的想法,也许不是不了解,只是不在意罢了。
和橙微微叹息了声,没应话。
酒楼门前灯火璀璨,一辆劳斯莱斯平稳刹停,轮胎轻碾地面悄无声息。炳叔推开驾驶座车门快步绕至后排,抬手稳稳拉开车门。
一位满头银发的老奶奶缓步走下,眼底茫然,身形微微佝偻。
早已端正立在台阶下等候的宗勖白即刻上前两步,身姿恭谨,礼貌开口:“奶奶晚上好。我是宗勖白,您孙女和橙的丈夫。”
奶奶打量着眼前英俊又高大的男人。
她还在山上巡柚子,村里来人,说要接她去香港,她以为是什么骗子,但村长村委几个也陪她一起坐车,抵达香港海关。
见到每年过年,代表集团登门走访拜年、备齐年礼上门慰问的炳叔在海关口等她。
她心里又踏实不少。
他们几个都没港澳通行证,按理来说不能进。但炳叔不知哪里来的特殊权利,让她一人进来了。另外几个安排在深圳酒店住下,酒店饭钱全报销。
炳叔边开车,边跟她说了很多事情。
比如和橙前两天领证登记了,丈夫是资助她七年的宗生,现在她们要去见宗生的父母......并表示抱歉,今天的事情很匆忙,辛苦她大老远奔波一趟。
她怀疑每一句的真实性,心想,资助人年纪应该不小,甚至可能是老头,和橙竞嫁给了个老头吗?老天!她眉头紧锁,这不是糟蹋了她家孙女吗?
和橙漂亮又有才华,善良性格好,怎么会遇到这种孽缘......而且从未听和橙说她们在交往,甚至每次回家都不会主动提及资助人。
突然就结婚了,是不是这个资助人逼迫和橙的?
她整个人难受到恶心想吐时,车子停下,迎接她的是一个长相英俊,气质斯文绅士的青年男人。她一颗揪着的心落下,还好不是个糟老头。
资助人居然如此年轻有为,儒雅漂亮,好看得像电视里走出来的。和橙这嘴真是严。
惴惴了一路的奶奶心情暴雨转晴,笑笑,“好好好。”
沉重的脚步都轻快了。
和橙一向是个有主见的,性子独立,只是没想到结婚那么大事情也没跟她说,她淡定冷静下来后,叹息了声。
包厢里,菜还未上,和橙有些饿,晚餐推迟了三个小时,现在已经八点多。
她觉得奇怪,酒楼的菜一向上得挺快,怎么这次好慢。
正这样想着,包厢门从外打开。
抬头,前几天才见面的奶奶站在门口,旁边是谦和有礼,气质出尘的宗勖白。
和橙先愣后惊,不敢置信。
陈嘉欣见老人出现,礼貌起身,打招呼,走了半圈,优雅过去,“奶奶一路奔波辛苦了。我是阿勖的母亲。”
奶奶见到孙女,担忧的心才彻底落下,回应陈嘉欣的话。
和橙僵硬地站起,“奶奶,您怎么过来了……………”
奶奶慈祥地笑,“我不来,你结婚的事情还想瞒我多久?”
和橙眼尾酸涩,她以为今天只是简单地跟陈嘉欣她们吃饭,没想到奶奶也过来了。这一切肯定是宗勖白的安排,又想起他给她化完口红,在露台清冷打电话,估计就是那个时候安排妥当的。
对上一双深沉的乌眸,他正温柔地笑,走到她旁边,握住她的手,俯身,伏在她的耳,“现在,奶奶也知道我们结婚了。”
和橙扣住他的手,小鹿眼亮晶澄澈。
这顿饭是家宴,宗开元倒是一如既往地疏离威严,奶奶只跟他点头打了照面,多数时候是和陈嘉欣聊。
不过也没什么话题。
一包间的人,吃出了丝丝尴尬的味道。
回到别墅,何妈给奶奶安排了客房,孙女两进了房间,奶奶这会才终于卸下一晚上的紧绷,担心地问和橙,有没有给她丢脸。宗家这样阶层的贵族,她在餐桌上话都不敢多说几句,沉默地吃。
和橙有些心酸,心疼奶奶的小心翼翼。
孙女两洗了澡,躺在床上讲悄悄话。
奶奶问和橙跟资助人是怎么谈的,谈了多久,又恍然大悟,难怪每年过年炳叔都要亲自来家里拜年,她还真以为是集团扶贫。
奶奶叹息,贫富差距如此大,和橙一直瞒着这段恋情,估计是怕结不了果,加上宗勖白父亲宗开元的态度并不算热情,不知孙女嫁到他们家,以后会有多少困难。
不过,按照今晚宗勖白的表现来看,和橙应该不至于被父辈刁难。
她轻拍孙女的背,忽而认真地问,“很喜欢他吗?"
和橙笑眯眯地抱住奶奶,羞赧地往她怀里钻,嗯了声。
奶奶也笑了。
老人家睡眠少,孙女两又聊得多,奶奶差不多凌晨一点才睡着。
和橙小心翼翼爬起来,借着昏黄壁灯,拿起床头柜的手机,打开WhatsApp,宗勖白给她发了好几条消息。
问睡了没。
她心里暖烘烘,蹑手蹑脚走出客房,来到主卧,房间开着灯,明亮如昼,床上不见人影,听见浴室有动静,门是半掩的。
门缝里望进去。
水雾弥漫朦胧,粗重喘息混合哗哗沥沥水声,听得面红耳赤,雾气笼罩,男人的肌肉线条若隐若现,水花和雾花让节奏声响颇旖旎。
和橙咬唇。
这人真是......精力好旺盛,又说感冒身体虚弱,又能跟她做两回,现在还自己解决。
倏尔,雾里忙活的男人似乎察觉到外面有人,睁眼睇来,锁住门外她涨红的脸。
她像做了亏心事,彻底把门关上。
须臾,门从里面被拉开,一道颀长身影重重地压下来,将明亮的光芒挡住,贴着墙的和橙抬头,柔柔地笑,“那么快?”
宗勖白只下半身裹着浴巾,没擦干的水珠顺着薄肌沟壑没入,他慢条斯理地用干毛巾擦着头发,唇角勾起,“这么晚还没睡?”
“嗯。准备睡了。”
和橙朝他勾了勾手,宗勖白笑,俯身凑近她,以为她要说什么悄悄话,下一秒,冰凉的面颊被温润的唇猛地触了下。
她在他面颊啵了口,“晚安吻。”
宗勖白手里的毛巾一顿,眼里的柔光星星点点,顺目看去,她小碎步地跑走,关上了门,消失在房间。
她的鲜活和甜蜜像一个梦。
他站在原地杵了好久,摸了摸被她亲过的地方,明明跟她吻过无数,舌头纠缠,挂出晶莹线条,吞下对方的唾液,却从未没有像这样,甜意从心口涌出,空气里都是蜜糖味。
回到客卧。
和橙躺回熟睡的奶奶身边,心跳好快好快,快要冲出她的胸腔,她打开WhatsApp。
宗勖白:【冷水澡又白洗。】
她笑了笑,将手机宝贝地贴在胸脯。想到什么,拧眉较真地回复,【洗冷水?你又想感冒吗?】
【你不是喜欢吃烫的。】
陈述句。
橙知道他在说什么,面容在昏暗氛围里发热,羞臊地打出一句:【太烫会把我烫坏的。】
和
丢下手机,闭眼强迫自己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