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对话的卢琪蹭蹭和橙的臂,两个女孩对视后不约而同地笑,风将青丝吹出弧度,她们举起手机自拍合影,背景是满街的祝福语。
坐了一圈叮叮车,下车的地点旁边刚好是一间老式报亭。
卢琪眼尖,拉着和橙走向报亭。
两人都有些惊讶。
亭内层层叠叠码满全港当日各大日报,每份报纸都让出大半版面,干净留白衬着规整清雅的竖版繁体字,整幅版面只印一段文字。
守摊的是位头发花白的老头,他随手抽出一份递过来,用粤语打趣:“今日全港报纸都登了这段,整条街坊都在问,是哪家妹妹仔这么有福气。”
和橙在报刊前拍了几张照片,买了报纸,宝贝地放进奶白色Mini Lindy20。
和橙请卢琪吃下午茶。
鎏金骨瓷茶杯腾起淡淡的大吉岭茶香,卢琪指尖摩挲瓷杯边缘,感慨,“当初你还说去京市,是什么让你选择留在香港呀?看来宗生为了让你留在香港,花费不少力气。”
“你今天真是好风光呢。”
风光吗?
拿
自由换的。
和橙笑笑,透过拱窗能瞥见维港粼粼波光,她小口咬下松软司康。
她没告诉其他人自己要出国,这次过后,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见面。
她大学四年在港大,除了卢琪,没什么特别交心的朋友,大家上课同学,下课小组成员,是协作关系。
跟卢琪好,是因为她足够真诚,大部分时候是她主动维系这段关系。
和橙捧着毕业证书回到半山别墅,当晚,打开电脑最新邮件,里面是一段有关私人飞机行程的安排,刚好是她生日那天晚上。
落笔刘悦,祝此后一切都好。
经历了白天的热闹,此刻一人在房间沙发,不可名状的情愫在心底蔓延,她屈膝抱住自己,下巴搁在膝盖。
直到宗勖白拨来电话。
那边嗯哼了声,慢悠悠地吐字:“小没良心,一整天不给我发消息。”
屋内只开了盏光线微弱的落地灯,暖调柔光堪堪圈住沙发区域,和橙大半张脸隐在柔和的阴影里,与光影融为一体。
想到未来几天要发生的事情,她内心很紧张,“你今天给了我那么大惊喜,等你回来,我也给你惊喜。”
听到惊喜两个字,宗勖白笑了声:“可别是惊吓。”
和橙没答话,而是问:“我生日那天,你能赶回来吗?”
“嗯,哪年生日我不陪你?”
“那我等你。”
"想没想我?”
他在听筒那头低低追问,嗓音沉缓温润,明明隔着电话线,裹着温柔的压迫感却丝丝缕缕漫过来,缠得她无处躲闪。
“想。”
“怎么想的?”
和
橙捏住衣角,仗着隔着电话,他做不了什么,以后或许再也没这种机会,胆子大了起来。
“跟你打电话,听见你的声音,内/裤/好湿……………”
听筒那头的声音骤然发沉。
宗勖白站在顶层酒店超大套房的落地窗,对面楼宇的玻璃窗没拉帘,清楚映出一对依偎的情侣,两人相拥窗边,脸颊相贴,姿态缱绻温柔。
□
呼吸变得沉重,再度追问。
“还有呢?”
“是么?视频给我看看。”他口吻忽然强势起来。
“这要怎么看!”和橙瞬间清醒,面红耳赤,身子倒在沙发,“不跟你说了,我要去洗澡了。”
“开视频。”
“不开不开。想看你自己回来!”
挂了电话,和橙一动不动,神经又紧绷起来,手机再次嗡嗡,郑贝青发来消息,表示一切准备妥当,跟她文字演绎了一遍逃离路线。
和橙脑海里再三模拟逃跑过程,精神拉到最高。
第二天,和橙拿着毕业证书回了趟老家。宗勖白的人自她出别墅就一直默默跟着。
老屋安静冷清,白日陪奶奶闲话家常,夜里,两人同卧旧木床,周遭只剩窗外虫鸣,藏在心底的烦忧、前路的忐忑,不受控地在胸口膨胀发酵。
在家住了两天,离开前嘱咐奶奶按时吃饭、天冷添衣,好好照看自己。
想到几年内见不到奶奶,眼眶泛红,奶奶取笑她越长大越恋家。
和橙生日那天,宗勖白的飞机回香港。她也从老家回到半山别墅,在厨房钻研做菜,做饮料,做甜品。
日落西山,半山亮起灯带,和橙正在厨房煮面,听见楼下汽车引擎的声音。她心跳声忽然加快,像有什么在身体里碾压,丝丝神经骤然拉紧。
须臾,身后贴上一片滚烫,蜂腰被有力地臂弯箍住,和橙还没来得及回头,下巴被掐住,唇舌跟着被堵住。
她被迫仰头,长颈折出弧度,伸出小舌与他的相互纠缠。她被转了个面,攀上他的脖颈,微眯的眼缝里与他对视,他乌眸里是藏不住的欲和占有。
和橙心尖发颜,怕被看穿心思似的,闭眼。
多日未见的思念在此刻化成缠绵悱恻的吻。
她身上的粉色V领T恤轻易落到锁骨,他眸色一深,唇角勾起,“今天是什么打扮?"
和橙在他肩窝轻喘,“就是T恤啊。”
宗勖白低声笑,理科直女勾起人简直没轻没重。
长指停在她腹部,压了压,低低透问:“饿么?”
和橙耳垂烧红,听明白言外之意,假装没听懂,“正在煮呢。”
灶台,明黄底色的珐琅锅边缘不断漾出细密白汽,锅内汤汁冒泡,温热的香气顺着蒸腾的水汽没开。
宗勖白柔柔地瞧她羞臊的脸,托住她的臀,将她抱起,往外走。
“你干嘛?我还要煮菜,宗勖白,你放我下来。”她想到计划,怕耽搁了,着急地拒绝。
“待会再煮。”
“不行,你放我下来。吃完再做……………”
和橙的抗议在温热的吻里消散。
衣帽间全身镜映出两道紧贴的身影,白皙腰线陷在线条利落的臂弯。
他掌心和吻一起落下,激得她肩头微额,目光所及糜丽艳烂。
过于香/艳,和橙不敢再看,却被他温柔地逼着瞧,在耳边说着些放浪不堪的话,她在他大力的吻和动作下软成海。密闭空间顿时只剩缠在一起的呼吸。
一波一波地被推到山崖,她无可依,只有他这个人的拥抱、亲吻能让她的溃提得到缓解。
暮色沉沉,灰蓝的雾霭吞尽最后落日余温。
和橙收拾好自己,回到厨房,料理台摆着巴卡拉矮款水晶tumbler,杯壁轻薄通透,里面盛着橙香肉桂热苹果汁。
她抬眼看了看四周,确定何妈,菲佣都不在,从口袋里摸出浅粉色药片,手抖着将医生前段时间陆陆续续给的四粒阿普唑仑放进装有苹果汁的玻璃杯。
“哪有寿星自己下厨的?”
身后响起熟悉的声音。
和橙吓得脊背一震,没想到他那么快就下楼,僵硬地转身,“很快就好了。”
宗勖白眯了眯眼,沉默地看着她慌张的脸,和橙被他看得心慌,冷静下来,弯唇笑笑:“干嘛这样看我?”
宗勖白走过去,双臂撑在她两侧,俯身,与她平视,鼻尖蹭蹭她的,“你今日有些奇怪。”
“哪里奇怪?”和橙转移话题,端起水晶杯:“试试我煮的橙香肉桂热苹果汁。”
宗勖白目光落在凑上来的饮品,长睫轻扇,淡淡地问:“里面下药了?”
和
橙眼瞳有一瞬的微缩,心脏要跳出来,脑袋卡壳,手腕抖了抖,“下什么药?春药吗?”
“不想喝就算了!"
她无语拧眉,抬手要自己喝,被宗勖白拦住,他笑了笑,端过杯子,“我又没说不喝。”
和橙双睫一动不动,小鹿眼湿漉漉晕着澄澈的光,瞳仁里盛着他英俊的轮廓。
他也一瞬不瞬望着她,指腹捏着水品杯送至唇边,温热的橙香果汁浸入喉间,喉咙滚动。视线自始至终没有从她脸上挪开,一边轻啜,一边静静凝着她眼底映出的自己。
喝了两口,放下饮品,抬起她的下巴,细腻地吻她粉唇。
他渡过来的气息是橙香混杂着苹果香。
和橙有种做了坏事的心虚感,紧张地捏着衣角,无法专心接吻,呼吸困难,满脑子都是即将逃离的不安和害怕。
晚餐一大半菜肴都是和橙下厨,色香味俱佳,宗勖白让何妈拿红酒,和橙出声制止:“不要喝酒!”
两人不约而同看向她。
阿普唑仑服药期间禁止饮酒,否则会有窒息猝死风险。
和橙冷静下来,平和地说:“这些家常菜配红酒好奇怪,我煮了那么多苹果汁,不喝掉会浪费。”
何妈忍俊不禁:“是啊,和橙在厨房煮了一下午苹果汁呢。”
宗勖自唇角微微勾起:“好。”
和橙松了口气,用公筷给宗白搛了块酸豆腐:“你吃吃看,我最喜欢吃的菜。”
一顿饭在愉快的氛围结束,和橙还自己做了西瓜味的生日蛋糕。
宗勖自来到和橙旁边,懒懒散散站着,后背松弛地靠着餐桌,面朝她,用打火机点燃蜡烛,她闭眼双手合十许愿,睁眼吹灭蜡烛。
倚在旁边的宗勖白不知从哪变出一个加厚手工丝绒小方盒,“礼物。”
“22岁生日快乐。"
磁
吸盘盖弹开,一枚钻戒陷在深蓝羊绒软垫里。
哑光铂金戒托,中央长方主钻通透无瑕,两侧两颗梯方钻对称簇拥。
和橙愣住。
之前的生日,他送的也是华而不实的皇冠、满钻羽毛宽颈饰。
因
为他说生日这天就该抛开琐碎现实,只留梦幻。
但这枚戒指.....也没其他意义吗?
宗勖自没说什么,拿出戒指,握住她发凉的左手,缓缓推进她的中指。
和橙也没多问。
就当首饰对待。
宗勖白顺势在她旁边坐下,将她拉到腿上坐着一起吃蛋糕,吃着吃着不知怎么开始接吻,他眼里的欲越来越浓,在她脖颈轻舔喘息。
“宗勖白。”和橙拘在他怀里,不小心触到庞然大物,眼睛氲着水汽:“我想,去车里。”
“嗯?”宗勖白手心扣着她后背的搭扣。
“喜欢在车里?”
和橙嗯了声。
宗勖自捏住她的脸,认真地瞧她,她面颊酡粉,唇瓣水润光泽。她这段时间有说不上来的奇怪,偏偏他对她的主动示好毫无招架之力。
不是那辆迷你Cyg,是更宽敞的劳斯莱斯。
车厢隔绝外界喧嚣,静谧得近乎无声,只回响着两人浓重的呼吸。
膝盖陷入皮革,心跳在胸腔里失控地乱跳。和橙面朝窗外,意识因他溃散,听见他低沉地嗓:“和橙bb,我们明天去领证。”
“如何?”
和橙听得腿软,脸蛋跌在玻璃,侧脸贴着冰冷,他跟着贴上来,玻璃上两人交颈,他眼尾酒红,艳丽冷冽,而她双瞳涣散,面颊挂着泪。
他掰过她的脸,温柔地吻去她面颊的水,“嗯?”
和橙摇头,呼出的热气在玻璃凝成雾,神经酥麻酸胀,睫毛长出一排品色。
不知怎么,宗勖白感觉逐渐使不上劲,剧烈头晕,和橙也感知到了,用力推开他。口子忽然透气,他的欲也还没释/放,彼此都难挨。
她在他怀里低低啜泣,宗勖白的气息不算均匀,他无力地拨开她黏在长颈的黑发,清晰吐字:“很困,你往饮料里加东西了?”
和橙心虚不已,不敢看他,还喘着:“你是不是太劳累了。在这眯会吧。”
其实,和橙有些害怕,四粒阿普唑仑全放进去了,一般一次一片,一次性服用四粒远超常规助眠剂量,过量会出现昏迷。
宗勖白已经知道不对劲,揉了揉眉心,企图让自己清醒,但意识很模糊,
他视线不清,紧紧攥住和橙的手,手背泛出青筋,额头抵着她的,嗓音裹着疲惫无力,尾调却着狠厉:“和橙,你想做什么?”
“想我死么?嗯?说话……………”
“宗勖白。”和橙见他强撑着不肯陷入昏迷,声音哽咽:“我们就到这里吧。"
宗勖白耳朵嗡嗡响,听见她的声音却听不清她具体说的什么。
车内阒静了好一会,暧昧的气息逐渐消弭,和橙确定他已昏迷,掰开他攥着她腕的手,即使四肢泛软还是强撑着快速跑上三楼,从房间抽屉里拿出前两天早已准备好的包包,抱着跑出房门。
跑到楼下,忽而迎面碰上炳叔。
和橙吓一跳,脊背一個,顿在原地。紧紧地攥住怀里的包包。
炳叔瞧她泪流满面,愣了愣,关心道:“和橙,怎么了?”
和橙摇头,惴惴地抱住怀里的东西。她差点就想跪下来求炳叔放她离开。
炳叔倏尔笑:“是打算和宗生去兜风?早去早回。”
和橙愣了下,点头,什么话也没说,拔腿往停车场的方向跑。
炳叔望着她飞速逃离的背影,唇角的笑意消散。
坐上劳斯莱斯驾驶座,瞧了眼后面陷入昏迷的宗勖白,和橙努力镇定下来,水晶车钥匙搁在中控真皮台面,指尖搭上方向盘的瞬间,控制不住地剧烈发抖,指节泛出青白。
她深吸气稳住心神,踩下刹车按下启动键,车身平稳嗡动,车厢静得吓人,只剩自己杂乱不稳的心跳声,握着方向盘的手始终止不住轻,缓慢将车驶离原地。
她独自离开别墅,会有人跟着,难以甩掉,除非和宗勖自一起。
车子开出道,保安起初见是和橙开车,还皱了皱眉,直到看见后座仰头目的宗勖白,便自动放行。
和橙紧细的肩背松了松,车厢里昏暗浓重,晦暗让保安看不清她的神情,不知她握着方向盘的手还在隐隐发颜。
离开别墅,确定后面没有车辆随行,她终于松气,指尖却一直泛冷。时不时瞥向后视镜,宗勖白睡得很沉。
她很怕,怕给他吃的药量过大,会伤身体。
又怕他会忽然醒来。
矛盾让她痛苦
终
。
于按照计划抵达码头。
这里有一条申报东南亚游艇港航线。
和橙停好车子,再次望一眼后面,下车时腿是虚的。
她没忍住打开后车门,伸手探了探宗勖白的脸,确定他呼吸正常,抽手时衣袖忽然被攥住,她瞪圆双目,确定他没睁开眼睛。
可
能只是下意识的举动。
吓得和橙立马开他骨节泛白的手,关上车门,心脏慌乱。
宗开元的秘书在码头见到和橙后松了口气,自从去年在溪州医院跟和橙说了那番话后,没想到直到今天计划才终于落地。
他将早已准备好的新身份递给她,还客气礼貌地祝她一路平安。
和橙上了游艇,快步去到郑贝青的房间。
里面还有一个跟和橙身高身形差不多的女孩,可能是故意画了仿妆,相貌也很相似。
这是郑贝青花了半年时间才找到的“替身”。
和橙换上郑贝青准备好的衣服。
一套她平日不会穿的黑裙,宽檐黑帽压得很低,帽檐遮去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单薄的下颌。
而女生换上了她的衣服。
换好后,和橙把一部分属于她的东西给了女孩。
然后坐在沙发陷入呆滞。
郑贝青倚在窗边,见她如此发愣,问她会不会怀念香港的荣华富贵。
和橙弯唇笑笑:“可能吧。”
“我其实挺羡慕你的。”郑贝青看向漆黑海面,语气裹着怅然:“我也想离开香港。”
和橙不知该如何安慰。她知道,她跟周克骐的感情也不一般。
她们三人并未留在客房,身形高矮体态和她极为相似的女生缓步走到前甲板,背对岸边,和郑贝青聊天。远远望去跟和橙没什么两样,专门用来混淆监视目光。
而和橙蹑手蹑脚顺着后侧扶梯往下走,有个男人跟她接应,这里的游艇躲在大船背光处,她紧张地踏上橡皮艇,压了压宽檐黑帽。
小艇貼着水面礁石阴影,消失在夜色。
她低头,望着一路破开的水面,心脏坠落。不知宗勖自如何了。
漆黑小艇很快抵岸,荒滩无人,和橙搀扶着男人上岸,快速找到郑贝青准备好的轿车,插入钥匙,启动引擎,导航机场。
车窗外的夜色飞速向后退,沿路的路灯、海岸线零星灯火一掠而过,模糊成晃眼光带。
她握着方向盘的手绷得发紧。
这是她待了四年的地方,她忍不住往窗外看,想要多看几眼。
忽而,海面上空骤然炸开璀璨烟火。
是维港烟花。
和橙心口一揪,每年生日晚上十点,宗勖白都会为她在维港燃放十五分钟烟花。只因她曾在跨年时说过烟花很好看。
她望着漫天绚烂,指尖收紧方向盘,迎着缤纷星火行驶。
烟花热烈刺眼,她心底慌乱不安。
半
个小时后抵达机场。
这里有一架申请了今晚飞往美国的私人飞机航线。
私人飞机是刘悦托朋友安排的。
机身印着英文缩写。
来接她的是一个中年白人女性,瞧她一身黑,压着宽大黑色帽檐,忍俊不禁,将她拉进怀里,“Ivy是吧?我叫Emma。”
两人一块走过廊桥,走到一半,和橙不受控制地回头,望向航站楼。熟悉的城市轮廓隔了大片玻璃遥遥在望。
而她,真的要离开香港。
进入机舱。
舱内还有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孩,很自来熟,跟和橙讲英文,说他是来香港看赛马,待了三天,不想回美国了,香港太好玩了。
和橙没什么兴致搭话,奔波了一晚,又担忧宗勖白的情况,有点反胃。
舱内响起引擎声,震得机身微微发额。
窗外夜色沉沉,她望着舷窗外渐远的城市灯火,四年的起落与纠缠,都将被这阵轰鸣彻底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