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摩天大楼亮起璀璨橘灯,和橙下了楼,一眼看见熟悉的车牌。
她快到时,炳叔从驾驶座下来,替她开了车门。
她道了谢谢上车。
宗勖白明显是从公司出来,一袭白色西服,干净得一尘不染,金丝眼镜,斯文禁欲,优越的骨相极其金尊玉贵。他唇角弯弯,朝她伸手,攥住她的腕,将她拉到大腿坐。
按了升降挡板。
和橙知道降挡板意味着什么,双手撑在他胸膛。
一双清凌凌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拒绝他的靠近。
这还是她头一次如此专注地看他。
宗勖白笑笑,掐了一把她的腰,她不自在地扭动了下,“这是你第一次这样认真看我,把我眼镜摘了,我不戴眼镜更好看。”
她并未照做,只认真地看他,深吸气,鼓起勇气问:“是你做的吗?”
“言之的MCN签约,他打伤人,进派出所,都是你一手谋划的。”
宗勖白眯了眯眼,眼角缱绻地笑意淡了。
言之。
他怎么就那么讨厌这两个字。
他顺手把眼镜摘了,唇角的弧度未变,温和地问,“谁同你讲的?”
“你不用管这个。”被他这样反问,和橙心跳一抽一抽。
她不习惯坐在他的大腿,他的气息锋利冷冽令她不适,也惧怕他的斯文和煦,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趁他不备,坐回旁边座位。
她不理解地,低低地问:“你为什么这样?”
宗勖白侧眸看她,唇角那点笑意也散了,眉峰蹙起,缓慢吐出三个字:“有证据?”
和橙紧张地吞了吞喉咙,他脾气好的时候温文尔雅,惹他不快了,面上表情会很蔑然,他现在就是生气了。
她努力让自己淡定,“言之遇见被他砸伤的员工,那人亲口说,是他们老板的指示。
他俊眉轻挑,“我是他们老板?”
和橙一噎,哽咽喉咙,说:“你同他们老板认识。"
宗勖白似听见了什么好笑的话,轻嗤,“你这叫什么?瓜田李下?”
“你不是早知我同他认识,才来找我的。’
“可是......”和橙知道自己说不过他,他是商人,说话有一套,她不同他争辩,直接点明不爽的地方:“言之他本来可以不用进派出所,不用背违约金。”
言之。
又是言之。
宗勖白慢条斯理地戴上眼镜,锐利的目光锁住她,唇角抬起一抹讥讽,一字一句问,“是我让他同公司签约,不认真看合同,把人砸伤,进派出所的?”
和橙又是一噎,捏紧衣摆,“这是你设的局。”
宗勖白盯她半晌,她梗着脖子,不屈不挠,仿佛认定他是陷害叶言之的坏人,“和橙,为了前任同我吵,又凭空臆测我,我很不开心。”
“我们在拍拖,你应当对我信任。”
车内灯开得很暗,他的表情在昏暗里像融了的油画,不受控地从画框溢出来,要把这黑夜弄得污糟。
和橙重重地咬住下唇,下定了某种决心,心跳飞快,一股脑将憋在心里的话全说出。
“我要怎么信任你?你一直把我玩弄在股掌,我拥有这份工是因为你动用了关系,你假装不知,纵容我撒谎回了老家,又好几次吓唬我,还装作不计较,让我心生愧疚。
“捉弄我,看我崩溃很好玩吗?”
她胸腔起伏不定:“我不想谈这种不健康的恋爱。”
“我要分手。
最后四个字说出来,和橙自己都愣了下,她怎么就脱口而出了,肩颈紧绷着,像被空气钉住了。
转而一想,是他不对在先,她就算出尔反尔也是有正当理由。
何况,说出来的话也收不回去了,她挺着腰板,同他对峙,气势上不想输。
宗勖白长睫一顿,脸色冷下来,静静地凝视,镜片后的桃花眼昏暗潮湿,重重地覆在她的脸。他身上那种从从容容的疏离感又攀上来,在狭小的车内令人毛骨悚然。
他此刻的眼睛极为冷淡,面上的温和以及明亮没了,幽暗阴森感冒出来,“分手?”
“你是说,你前男友安然无恙了,我没用处了,就把我拋了?”
“诬蔑我是幕后指使,旧事重提,是为了有理由能同我分手么?”
和橙努力让自己眼神不躲闪,正面和他对视,搬出理由,声很低但足够清晰:“是你用了计谋,我才不得不跟你谈。”
不得不三个字足以说明她的无奈和委屈。
宗勖白深吸气,滚了下喉结,压迫感很强地睨她:“同我拍拖,有那么委屈?”
和橙仰着脖子,心跳声震得她耳朵昏聩。封闭的车厢,冷冽的香薰味刺激着她的大脑神经,她在他眼神的压迫下攥紧拳头。
“不是委屈。我只是,对您没有男女之情。”
宗勖白似在认真咀嚼这句话的意思,忽而气笑,“和橙,我第一次做你这种生意。”
“所以接下来,我们当如何收场?”
他把选择权交到她手里。
和橙恍惚了一瞬,略有疑惑地看着他,他唇边带笑,看上去极好商量,她心脏紧紧揪着,可能是这两天,他温柔绅士的行为平易近人,让她产生他并非坏人的印象。
她再次艰涩地开口:“我想分手。”
“我还欠您一百万,我会尽快还您的。”
宗勖白默不作声,交叠着腿,松弛地靠入椅背,长长地斜睨她,睨得她浑身起疙瘩。
车内空调温度适宜,她的鬓发却起了细细密密的汗,她脊背挺直,继续说:
“我查了一下,我这个行业总精算师的平均年薪是八十万到一百二十万,首席核保师年薪是九十万到一百二十万,精算总监是六十五万到一百万,精算经理每年也有三十五万到六十万。”
“我毕业后会努力做到精算总监的岗位,每月按时还您八千多,大概十五年能还清。”
宗勖白乌眸沾在她的脸,认真听时,唇角漾着礼貌绅士的笑,听完后,食指点膝,轻颔首,似在思忖她话的可能性。
他收回视线,仰着长颈,尔,低低笑出声,喉结在翻滚,侧脸看上去很英俊败坏。
和橙听他的笑声,浑身像被密密麻麻的蚂蚁咬,又痒又想逃离。
他是在嘲她异想天开,嘲她不自量力,才读大一,卡里还没一千块,就开始想着以后月薪多少吗?
确实,他确实有实力嘲她。
他笑够了,侧眸睇她,乌眸里温度不再,阴森森似天寒地冻的尸林,双瞳里的阴影,隔着镜片朝她溅去,声线冷冽清晰,
“你都想到这个地步,想必这一天等了很久,看起来算计者从始至终都是你,同我拍拖只是权宜之计,事情解决了,你寻找其他方案。”
他眯了眯眼,一字一句轻声吐出:“你、在、玩、弄、我。”
玩弄两个字眼令和橙双目瞪圆。
“和橙,谁给你的胆子玩弄我?"
他的话他的声音将她拽入黑暗的冰天雪地,她从头到脚徒升寒气,她的脊背紧紧贴着真皮椅,想把自己藏进去,她意识到是她想得太天真,忘了他骨子里淡漠狠厉的一面。
“我没有玩弄你………………”
“我,只是,觉得我们之间,有更适合的解决方案......”
宗勖白瞧她紧张得要命,却还是敢开口说那些话,不想吓着她,声柔了下来,问:“我哪里没让你满意?以至于你要踹了我,同叶言之重归于好。”
他充满侵略性的眼神,让和橙头皮发麻,单薄的背脊要将真皮椅钻出一个深窝,“我说过,您很好,是我,是我想换一种解决方案,我不想辜负你的好………………”
车子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和橙害怕继续跟他对峙,他的眼神总像要把她吃掉,手摸到车门把手,“宗先生,我想,我们彼此需要冷静冷静,我自己回校就行,之后我们再好好聊聊。”
和橙推开车门,新鲜空气如潮涌来,尔,一只黑色表盘掠过她面前,长臂一伸,车门再次关上,双臂被箍住,她小小地惊呼了声。
宗勖白将她箍在怀里,睨她惊恐的脸,薄唇擦过她的耳朵,轻声安抚:“别怕。”
“比起冷静,我们更需要现在就好好谈谈。”
“我不在乎那一百万,五个亿我都能送你,我只想同你拍拖,懂么?”
“你多大了?19岁已经可以结婚生子,成年人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我是商人,往水里扔钱还能听个响,我图你,清楚么?”
“你这样出尔反尔,就不担心我也言而无信?我既然可以让叶言之出来,也能坐实你口中的罪名让他进去。我要是真想对他做什么,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他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清晰有力地将他的想法摊开,口吻算得上温柔,但那股生冷压迫的气场像无痕的风,冷冷地浸入和橙的皮肤,她冷得瑟缩了下,感觉自己脱落一地的皮屑。
这一刻才真正意识到她惹到了不该惹的人。
他刚才看似把选择权交到她手里,实际是试探她一个态度,话语权从来都是在他掌中。
她可以出尔反尔,他也能言而无信,叶言之的事情上次或许是意外,但第二次第三次也可以是人为。
他强势地抱着她,他体型是她的两倍,她在他怀里小小的,像被禁锢在笼子里的鸟儿,窗外的霓虹夜色倒映在车玻璃,而她的脸在五颜六色里迷茫怯意。
她紧张地盯着,玻璃里他正在同她交颈,只映出他的侧脸,另外一半脸埋在她脖子,慢条斯理地又蹭又亲,画面香艳,极具冲击力。
脆弱的颈肉被尖齿磨咬,细微的颤栗从颈传遍全身,她咬紧牙关,心脏一缩,闭上了眼。
他继续缓缓道来:“既然不是玩弄我,那就是真心待我,对不对?”
“你只是受人挑拨了,是么?”
他轻声催促:“嗯?回答我。”
和橙深吸气,意识到自己压根反抗不了,他的双臂紧紧箍住她,她想掰开他的手,却只能摸到惊人热气。
怕他做什么坏事,胡乱地嗯了声。
“你说对我没有男女之情,那我们这些日子的亲吻算什么?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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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他斯文绅士的外表下是霸道,专制,为所欲为。
她不喜欢他身上的巨大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