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勖白睨她的发顶,被叶言之呼噜了一把的颅顶凌乱了一点,她浑然不在意,红着脸腼腆地笑了下,低头喝水。
他嘴里的食物没了香气,忮忌气息漫延至眼底。
叶言之就在不远处的露台研究角度拍照,屋内餐桌气氛却被怪异包裹,安静得只有刀叉和彼此的咬合,轻微吞咽声,一声一声,此起彼伏。
不知是不是错觉,和橙感觉到他在刻意迎合,跟上她的咀嚼节奏,然后撞频,交叠重合。
这种发现令她头皮发麻。
明亮的光线让她的局促生涩无处可遁,她面上强装淡定,脊骨挺得很直也很僵硬。她深知这种局促除了对面的男人对她说过莫名其妙的话,给她带来困扰以外,她还觉得自己此刻是小丑。
一边拒绝他,一边住他的公寓,吃他安排的早餐。尽管她一笔一笔都有记账,以后有钱一定会还给他,但还是非常不适。
男朋友还一无所知,开开心心接受他表面的善意。
她们都被宗勖白玩弄在鼓掌之中。
一桩一桩压过来,她实在没胃口也不想单独跟他待在一块,挪动,要从椅子上离开,听见对面一道低沉的嗓。
“这件衫很衬你。”
和橙继续假装没听见。
“以为你会问我,叶言之手机的事。"
心知肚明的事情有什么好问的。
她承认,刚知道的那一瞬很惊讶,但联想到他这两天的行为举止,也就不觉得奇怪了。
再怎么正人君子霁月清风的男人,也会有幼稚的一面。
何况,他只是皮囊看上去颇有教养风度,实际斯文败类一枚。
宗勖白一点也不遮遮掩掩,用正经的口吻说出令人咋舌的话,“我没删,只是拷贝到我电脑。”
“那是你的成长,我挺感谢他的记录。
论无耻他真的无人能及吧。
删掉叶言之社交平台的,拷贝到自己电脑,如此偷换概念地说自己没删。
本来已经心平气和,被他这样一拱,火气又像春笋般冒出,气得和橙攥住拳头,梗着脖子瞥他,“这是你的事,你不用告知我。”
宗勖白浅浅一笑,就当她默许自己的行为,“好。
“我昨晚一夜未睡。”
当然,你忙着偷人手机和弄坏人内存卡去了,怎么会睡得好。
“很奇怪,你睡觉的声音明明很催眠,可我就是睡不着。”
他在说什么?
她睡觉的声音?
和橙头皮发麻,她装不下去了,挪离椅子,又听见他问:“他听过你睡觉的声音么?”
这个话题已经越界。
和橙僵在原地,抬头,清凌凌的眼睛很是不理解,不知道他下一秒又会爆出什么令人匪夷所思的话。
宗勖白温柔地笑着,将手机放在案面,指腹滑动了下,女生娇憨的喘息和喉咙溢出的嗯哼在阒静明亮空间一阵又一阵地响,听着令人浮想联翩。
和橙浑身触电了般,动弹不得。
“你昨晚进我房间了?”
和橙身体微微颤抖,内心是后怕和不敢置信,如果是这样,他的行为已经完全超出她能接受的范围,她会立马逃离这里。
这四年都躲在港大,不会再跟他有任何联系。
可她记得自己醒来的时候,沙发明明没有移动过的痕迹。
宗勖白瞧她发白的脸色,清澈水灵的眸里满是震惊惊恐,意识到自己吓到她了。
他缓慢道:“你是真不记得了。我们打了一晚上电话。”
电话?
她们打了一晚上电话?她怎么没有这段记忆,难道梦游做的吗?
她拿出手机,查询通话记录,显示跟宗先生聊了四个小时。
心底一紧,像被人扼住喉咙。
她们居然真的通话了。
她不可思议的同时紧张的肩膀塌下。等她反应过来,发现自己对他的底线居然降低到不能随意进入她房间。
难怪一觉醒来,她手机只有30%的电量。
原来是不小心误触了。
通话的时段她已经睡着了。他明明知道她睡着了,为什么还要挂着电话,听她时不时的嗯哼娇喘。
甚至录下来。
如果是她们在谈恋爱或者暧昧阶段,这个男人在她睡着的情况下记录她无意识的哼唧,她会觉得这事很浪漫,相反,她明确拒绝过宗勖白。
此刻,她只觉得毛骨悚然。
咬牙切齿嘀咕着,“那你很变态。”
声音很小,宗勖白还是听见了,他没反驳,只认真地瞧她,和煦地总结,“他肯定没听过,你们很纯情。”
他低低笑出声,“挺好的。”
这个他是谁,不言而喻。
纯情在他口中成了贬义。
他的笑声和温柔的目光令和橙红温,气的。
梗着白皙修长的脖颈迎上去,十分笃定地说,“我和言之是情侣,我们不会一直纯情,会正常牵手拥抱亲吻睡觉。
宗勖白眼里的温度一瞬冷了下去,雾蒙蒙地瞧她。面对她挑衅般的告知只是笑意不达眼底。
他端起黑咖,抿了口。
温柔的嗓像一张织着密不透风的网,将她引诱进网,狠狠勾住,
“那多没劲,你不想试试同男朋友以外的男人拥抱亲吻睡觉么?只要你想,我随时可以。”
“我们肯定会很热烈。”
“亲吻,做/爱,食髓知味。放浪的滋味你该体验,纯情小男孩哪里懂这些。”
他炽热的视线紧紧凝住她,像会吃人骨头的魅魔。漂亮的唇,为了报复她似的,吐出下流的话。
长指却还优雅地捏着咖啡杯。
密密麻麻的网被他口中的一字一句捅破。
她整个人都沾上支离破碎的线,被裹挟束缚住,凉意从脚底漫延。
虽然她早已经知道他的心思,但亲耳听到他说这些肉麻又流氓的话依旧震撼,依旧浑身起疙瘩。
他到底把她当什么了!为什么总是用这样轻佻的语气和语言跟她说话。
她的情绪再次被挑起,在他眼里,她就如此随便轻浮吗?
一双倔气的眼直直回视他。强行让自己冷静淡定,她不想再同他谈论这些事情,也十分坚持自己的原则。
“事不过三,这已经是第三次了。我想,我们思想不一致,很难交流,以后还是不要见面了,很感谢您这些年对我的资助,我会尽快还清您的债务。
话落音,气氛更加幽凉,宗勖白的乌眸透着冷,寒气阴森森地冒上来,对于她想跟他一刀两断的心思十分不满。
他直勾勾地睨她,强势而清晰地吐字,“和橙,我们之间不是债务问题。”
“同他分才是我想要的。”
和橙心底很不爽,他是以什么身份掌控她的感情?就算她以后真的会跟叶言之分手,也是她自己的选择,而不是被他断言,强行听他安排。
她是一个人,她有主体性,有选择权。
她看着面前的水杯,紧紧握住,端起,忍住要泼他一脸的冲动,一饮而尽,内心的怒意和难受依旧无法压制和浇灭。
可能是因为对宗勖白的第一印象太好了,滤镜浓厚,如今他一而再再而三的逼迫和轻浮,让她心底极其难以接受。
她鼻头酸涩,低睫,不想再跟他谈论这个无意义的问题。
努力平复不良情绪,再次开口时声音有些颤,“总之,欠你的钱,我会尽快还给你的。”
不远处露台,叶言之听不见里面具体讲什么,但能从和橙的面部表情看出她极度不愉悦,她为何会对宗勖白这个态度?
这明明是她的资助人。
叶言之特意出来,就是为了更好观察和橙的神情。和橙对宗勖有很多异样的表现:不说谢谢,不拿正眼瞧他,皱着眉跟他说话。
到底是对他有感觉,还是被他欺负了?
看样子是被他欺负了。
他敛了神色,刚刚他心里头就隐隐有些揣测,不翼而飞的手机,突然坏掉的大疆内存卡、消失的各大平台视频、顶级奢华的酒店……………
遇到宗勖白之后,发生了很多奇怪的事情。宗勖白这个人真的如表面如此友好明亮吗?
叶言之带着疑惑回到用餐厅,温柔地摸摸和橙的发顶,“橙橙怎么不吃东西?”
和橙勉强笑笑,“没胃口。”
“那就不吃了,待会我们去吃点小吃。”叶言之抬头睨向对面,“感谢宗先生的收留,请问住一晚多少钱?我们A给你。
宗勖白绅士地勾唇,“太客气。房子空着没人住,也不是好事,是我要感谢你们,让这里多了人气。”
“宗先生对谁都这样好吗?”叶言之认真地与他对视,礼貌又好奇地问:“还是只是对橙橙那么好?”
明亮宽敞的用餐区霎时陷入死亡般的宁静,和橙眼里闪过诧异,叶言之是不是看出什么了?她顿时心如捣鼓。
宗勖白放下刀叉,温和的目光在和橙脸上停留片刻,“和橙是我资助的学生,我希望她好。
“所以你扶贫顺便把橙橙男朋友也扶了,把新手机给了我。”叶言之用开玩笑的口吻说,“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把我手机偷走了呢。”
餐桌又一次陷入阒静,两个男人相互对视,一个从容沉稳,一个明亮意气,叶言之眼里一点惧怕也无,全是坦荡荡。
和橙一点也不怀疑,按宗勖白的性格,他会毫不掩饰地微笑着说确实是我偷走的又如何。
她不希望这件事公之于众,也怕叶言之知道后会日日担心她,会患得患失,会意气用事,和宗勖白打起来。
于是在宗勖白启唇之前,先开口:“宗先生要你手机做什么?别开这种玩笑。”
叶言之瞧和橙紧张又担忧的模样,眼里掠过一丝暗淡,她这是在护着宗勖白吗?难道,她们之间,动心的那个人其实是和橙?
宗勖白有钱颜值顶级,又绅士有礼,这样一个耀眼的男人,哪个女人能抵抗得住?
和橙也落俗了吗?
所以她才不对他说谢谢,眼神哀怨地瞧他。
又或许,遗失的手机和坏掉的内存卡,其实跟和橙有关。毕竟和橙是他身边最亲密的人,做这些事丝毫不困难。
和橙是想消灭她们恋爱的证据吗?
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