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却认真点头:“我要管。因为你是我罩着的人。”
原来那句“罩着”,从来不是孩童戏言。
布拉伸出手,指尖抚过他眉骨、鼻梁、紧抿的唇线,最后停在他微微起伏的喉结上。她俯身,额头抵着他额头,声音很轻,却像誓言落地:
“好。我们一起。”
话音未落,世界树顶层忽然亮起一片幽蓝微光——并非来自星辰,而是自他们脚下盘根错节的树干深处,如活物般蜿蜒而上,勾勒出一道巨大、古朴、不断旋转的环形光门轮廓。门内没有影像,只有一片深邃的、缓缓流动的靛青色雾霭,雾中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的金色符文,如萤火般明灭,又似脉搏般跳动。
“……它醒了。”布拉轻声道。
奇犽站起身,牵起她的手,十指紧扣。他看向那扇门,银发在幽光中泛着冷冽色泽,可握着她的那只手,却稳得像磐石。
“走。”他说。
布拉点头,与他并肩迈步。
就在两人即将踏入光门的刹那,异变陡生——
右侧虚空骤然裂开一道狭长缝隙,毫无征兆!裂缝中探出一只苍白修长的手,五指张开,直直抓向布拉后颈!指尖未至,一股阴寒刺骨的念压已如冰锥般刺入脊椎!
奇犽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地将布拉狠狠拽向自己身后,同时右臂横格——
“锵!”
金属交击声炸裂!
那手掌并未触及布拉,却在半空硬生生停住,五指弯曲如钩,指甲泛着幽绿荧光。而奇犽横挡的手臂上,赫然多出三道深可见骨的爪痕,皮肉翻卷,鲜血瞬间涌出,染红袖口。
布拉心头一紧,正欲上前,却被奇犽反手按住肩膀,力道不容抗拒。
“别动。”他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左眼瞳孔深处,一丝猩红悄然蔓延开来——那是战斗本能被彻底点燃的征兆。
裂缝中,阴影缓缓聚拢,凝成一道瘦高人影。黑袍裹身,兜帽遮面,唯有一双眼睛暴露在幽光下:左眼纯白无瞳,右眼却是一轮缓缓旋转的漆黑漩涡,仿佛能吞噬所有光线。
“啧。”那人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嗤,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揍敌客家的小猫,爪子倒是够快。”
奇犽抹去唇角被震出的一丝血迹,冷笑:“偷袭的耗子,也配谈爪子?”
那人不怒反笑,黑洞般的右眼微微转动,视线越过奇犽肩头,精准锁定布拉腕上那条缠绕的黑围巾——以及围巾下,那道正随呼吸微微搏动的、泛着微光的旧痕。
“哦?”他拖长调子,像毒蛇吐信,“……原来如此。小丫头腕上,竟真有‘钥匙’的胎记。”
布拉浑身一凛。
那人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再度张开,指尖幽绿荧光暴涨,竟在空气中勾勒出一枚残缺的荆棘环印记——与奇犽围巾上的徽记,形状几乎相同,唯独环心那点微光,黯淡如将熄的烛火。
“可惜啊。”他叹息,声音里却满是恶意,“真正的钥匙,从来只有一把。”
话音未落,他指尖那枚残缺荆棘环骤然炸开!
靛青色雾霭翻涌的光门深处,轰然传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在门后苏醒,发出第一声咆哮!
整座世界树,剧烈震颤!
星光崩落如雨,枝叶疯狂摇曳,连脚下坚实的树冠平台都开始龟裂!
布拉被奇犽死死护在怀中,仰头望去——光门中央,那片流动的靛青雾霭正急速坍缩、旋转,最终凝成一只巨大无比的、由纯粹念力构成的……竖瞳!
竖瞳睁开,冰冷、漠然、不带丝毫情绪,却让所有目睹者灵魂冻结。
而瞳孔最深处,倒映出的并非布拉与奇犽的脸,而是——
一座燃烧的宅邸。
火焰中,一个瘦小的女孩被高高举起,襁褓上绣着残缺的荆棘环。
她手中紧紧攥着一枚碎裂的银色铃铛,铃舌早已不见,只剩断口狰狞。
布拉如遭雷击,浑身血液瞬间凝固。
那是……她三岁时的记忆碎片。
那场大火,她本该死在那场大火里。
可没人告诉过她——
那场火,究竟是谁放的?
而那个将她从火中抱出、从此收为养女的男人……
他腕上,是否也有一道,一模一样的旧痕?
风在耳边呼啸,世界树剧烈震颤,光门中的竖瞳缓缓转动,冰冷视线穿透时空,精准锁定了布拉因震惊而失血的面容。
奇犽的手臂铁箍般环在她腰际,臂上伤口鲜血淋漓,却纹丝不动。他侧过脸,银发被狂风吹得凌乱,可那双映着幽蓝光焰的眼睛,却比任何时候都更亮、更狠、更决绝。
“布拉。”他声音嘶哑,却像烧红的刀刃刮过岩石,“抓紧我。”
布拉猛地回神,指尖深深掐进他后背肌理,指甲几乎嵌进皮肉。她不再看那扇门,不再看那竖瞳,只死死盯着奇犽染血的侧脸,一字一句,咬牙切齿,却又带着孤注一掷的滚烫:
“好。”
“——我们一起,把它砸烂!”
话音未落,两人同时纵身跃入那片翻涌的靛青雾霭!
光门轰然闭合,只余下世界树顶端猎猎狂风,与树根深处,一声沉闷悠长、仿佛来自亘古的钟鸣——
咚……
咚……
咚……
钟声未歇,遥远的地底,某座尘封千年的石室之中,一面布满裂痕的青铜古镜,镜面深处,一枚银色铃铛的虚影,正随着钟声,微微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