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安宁指着一幅画,黄岚站在旁边。
篇幅不大,四尺对开。内容比较常见,没骨法的设色花鸟。
再看落款:津门熙曾。
黄岚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也没看出这幅画哪里不对。
“叶小姐,这...
电话接通只用了零点三秒,听筒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喂”,像是用气音吐出来的,没有多余尾音,也没有半分迟疑。林思成没开口,只是把手机贴得更紧了些,指腹在冰凉的金属外壳上缓缓摩挲——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像在擦拭一件刚出土的青铜爵,表面浮灰未去,内里铭文却已隐隐发亮。
布鲁克也没说话,但林思成能听见背景里极低的键盘敲击声,嗒、嗒、嗒,节奏匀称,像手术刀划开皮肉前最后三次消毒的棉签轻拭。不是助理,不是秘书,是布鲁克本人在打字。他在等,也在算:从李正昊邮箱收到三封邮件,到林思成拨出这个号码,中间隔了四分十七秒。比他预估的慢了八秒,但仍在误差范围内。
“你把股价图发错了。”林思成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平,像用砂纸磨过,“赛世跌百分之一,李正昊跌百分之七,埃尔默跌百分之八——可安捷伦没跌,理学没跌,基恩士也没跌。你漏了三家。”
电话那头停了半秒,键盘声戛然而止。
“你数得真准。”布鲁克笑了,笑声里没温度,只有电流穿过真空管时那种细微的嘶鸣,“但你忘了,他们不是‘漏’,是‘剔’。理学和基恩士的防火墙架构和其余五家不同,安捷伦去年就启用了量子密钥分发协议——他们不在你的射程里,林工。”
林思成没应这句话,只是把手机换到左手,右手从西装内袋抽出一支钢笔,在会议桌边缘的空白处画了一道横线。笔尖划破木纹,发出沙沙的轻响,像蚕食桑叶。“射程”这个词他听着刺耳。不是因为被小瞧,而是因为太准——布鲁克清楚知道,他手里真正能打的,从来不是什么“暗网帖子”或“假新闻”,而是那套尚未公开命名的《多源异构仪器数据溯源与权限映射模型》。它不破解密码,它重构信任链。当一台XRD设备在合肥某实验室启动校准程序时,系统会自动向布鲁克服务器发送一个十六进制哈希值;当同一台设备在苏州另一家机构执行相同指令,哈希值却出现0.003%的偏移——这微小差异,足够触发三级预警,并反向锁定该设备最后一次固件升级所使用的密钥签名。而那个签名,此刻正躺在林思成电脑里一个加密分区中,文件名是“布鲁克_2009_Q1_SyncKey_Backup”。
这才是他敢把洋葱路由的帖子发出去的底气。不是威胁,是校验。他早知道那些所谓“七级权限”根本经不起推敲——布鲁克的工程师三年前就埋下后门,用的是物理层信号扰动算法,连自己人都难察觉。林思成没拆穿,只是悄悄记录每一次异常响应时间,再把数据喂给研究所那台刚调试好的超算。七十二小时后,模型输出结果:布鲁克所有在华销售设备,有37.6%存在固件级指令劫持风险,其中19.2%已发生过至少一次非授权数据回传,目标指向波士顿总部一个代号“Poris”的内部数据库。
他没告诉任何人。包括苏炳南。
因为苏炳南要的是谈判结果,不是技术真相。而林思成要的,从来不是让六家公司破产,是让他们亲手把自己钉死在合规的十字架上。
“布鲁克,”他忽然换了称呼,不再叫“李先生”,“你知道为什么我昨天没提赔偿金吗?”
对面沉默了三秒。林思成听见椅子转动的声音,然后是水杯放下的闷响。“因为你知道,钱会贬值,但代码不会。”
“错。”林思成用笔尖点了点那道横线,“因为你们的董事会,今天凌晨三点二十一分,已经通过决议:授权你全权处理此事,底线是——技术补偿条款接受率不低于85%,补充协议签字率必须100%,赔偿金上限三千五百万美元,且必须以人民币结算。”
布鲁克呼吸一滞。
林思成听见了。那声短促的吸气,像高压锅泄压阀突然开启。
“你怎么……”
“我不怎么。”林思成打断他,笔尖在横线下方画了个圆圈,“我只是比你们多看了三份财报。李正昊母公司上季度现金流净额负十八亿,赛世科技研发投入占比跌破行业均值1.7个百分点,埃尔默的亚太区总监上周递交了辞呈——你们缺的不是钱,是时间。而我的时间,刚好够你们把防火墙重建完,再把所有售后合同重签一遍。”
电话那头彻底静了。窗外有鸽群掠过玻璃幕墙,扑棱棱的翅声撞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林思成把钢笔帽旋紧,咔哒一声轻响。“明天上午九点,还是这间会议室。带齐授权书,带齐技术清单,带齐你祖父亲笔签发的董事会决议副本。别带律师——这次,我们谈技术,不谈法律。”
“林工。”布鲁克忽然叫他职称,声音沉下去,“你到底想干什么?”
林思成望向窗外。正午阳光刺破云层,将整座金融街镀成一片晃眼的金白。楼下广场上,几个穿蓝工装的工人正在调试新安装的智能路灯,其中一人仰头检查线路,脖颈上露出一道浅褐色的旧疤——那是三年前敦煌莫高窟数字化扫描现场,林思成亲手给他包扎过。当时那人摔断了两根肋骨,却坚持把最后一组壁画三维建模数据传回服务器才肯上担架。
“我想让路灯亮得更久一点。”林思成说,“不是靠换灯泡,是靠让灯芯自己长出新的磷光涂层。”
他挂了电话。
会议室门被推开,苏炳南端着保温杯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名穿深灰制服的国安人员。他没看林思成,目光扫过桌上那张被钢笔划过的会议桌,最后落在助理慌乱收拾的笔记本屏幕上——洋葱路由的界面还开着,交易请求栏里,新增一条留言:“卖家确认收款,密码已更新。附:新密钥有效期至2009年5月18日24:00。”
苏炳南拧开杯盖,热气袅袅升腾。“谈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