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飞逝,一转眼,到了周六,也就是顾曼不用上学的日子。
两人照例睡到了自然醒。
今天是阴天,没太阳,有秋风,挺凉快,温度颇为舒适。
吃完早饭,两人出门,朝在网上查到的比较近的一个...
“我其实早就有想法了,”顾曼一边往前走,一边用手机翻着某汽车APP,指尖划过几款车图,“不是那种——看起来不张扬,但坐进去就懂什么叫‘贵得有道理’的类型。”
许燕侧头看她一眼,笑:“哟,这话说得,跟宁安那家伙一个调调。”
“他那是嘴贫,我是真懂。”顾曼把手机递过去,“你看这个,极光L,纯电,底盘调校是英国那边原厂做的,内饰不用真皮,用的是再生海洋塑料纤维混纺面料,摸着像羊绒,闻着没味儿,连缝线都是双色手工拼接的——关键它不靠标显身份,靠的是你一上车,连呼吸都变沉了。”
许燕眨眨眼:“……所以,你不打算买保时捷?”
“保时捷?太吵。”顾曼耸肩,“开起来像在演动作片,我可不想每天上班路上演《速度与激情:天海分速》。”
两人说着,已走到驾校门口公交站旁。正午阳光斜切下来,在水泥地上拉出两道细长影子。顾曼抬手遮了遮眼,忽然问:“你呢?想买啥?”
许燕低头踢了踢脚边小石子,声音轻了点:“我……其实就想买辆能遮风挡雨、空调制冷快、后备箱塞得下我妈腌的八瓶辣白菜的车。”
顾曼怔了一瞬,随即笑出声:“你这要求,比我的还具体。”
“那当然。”许燕也笑,“我妈说,车要是不能装辣白菜,就不配进我家车库。”
两人对视片刻,齐齐笑出声来,笑声撞在热浪里,竟也不显得燥。
就在这时,一辆深灰色的蔚来ET7慢悠悠滑停在路边,车窗降下,露出杜薇一张神清气爽的脸:“巧啊,两位刚练完?上车,我顺路捎你们一程。”
顾曼挑眉:“你这顺路,顺得挺精准啊。”
“我住东岸,你们回西区,直线距离三公里,绕行五公里——这叫顺路。”杜薇一本正经,“再说了,我刚试驾完新车,忍不住想炫一下。”
许燕探头看了看车内:“嚯,座椅带按摩?这玩意儿比我爸妈结婚照还新。”
“那是,”杜薇得意地拍了拍方向盘,“我哥给的‘婚前福利’——他说,以后家里司机要轮岗,我先上岗。”
顾曼坐进副驾,随手系安全带,目光扫过中控屏上跳动的能耗曲线:“你这车,续航标五百二十公里,实际跑四百一,亏电时电机响应迟滞零点三秒,胎噪在六十码以上开始渗入车厢——你真觉得它适合天天堵车?”
杜薇一愣:“……你怎么知道?”
“我上周帮宁安写了个电动车测评脚本。”顾曼淡定拨弄车载香薰盒,“他嫌我写得太专业,读者看不懂,让我改成‘这车坐着像被云托着,但云底下是钢筋水泥’。”
杜薇:“……你俩现在合作模式是‘他负责胡说八道,你负责胡说八道的底层逻辑’?”
“差不多。”顾曼弯唇,“不过他最近写,我顺便帮他算过角色经济账——比如主角捡到一枚古币,转手卖了三百万,我就得查清楚:天海市2023年文物拍卖成交价TOP10里,宋代铜钱最高纪录是七万八,明代银锭是九十二万,所以三百万得是‘疑似唐代镇墓兽残片+附带玄学鉴定证书’才勉强成立。”
许燕在后座听得目瞪口呆:“……你们连都要做尽调?”
“不然怎么骗过读者?”顾曼理所当然,“宁安说,好不是让人信,是让人信得心甘情愿——而心甘情愿的前提,是细节真实得让你忘记它虚构。”
话音未落,车载音响自动切换歌单,一首冷门爵士钢琴曲淌出来,慵懒又精密,像一杯加了冰块的威士忌,表面浮着气泡,底下却沉着琥珀色的重量。
车子缓缓汇入主干道。
杜薇忽然开口:“对了,昨天我爸和顾伯伯正式签了收购协议。”
顾曼没回头,只轻轻嗯了一声。
“天海顾氏地产、顾氏文旅、顾氏码头物流,三家主体公司,股权交割日定在九月十七号。”杜薇语速平稳,“你名下那套临海别墅,还有你之前参与设计的‘珊瑚湾’文旅概念方案,都算作顾家对杜家的技术入股——不折现,直接换股份。”
许燕悄悄吸了口气。
顾曼却只是望着窗外掠过的梧桐树影,手指在膝盖上无声敲了两下节奏,像在谱一段即兴旋律。
“所以,”她终于侧过脸,眼里没什么波澜,只有光,“我以后是杜家股东?还是顾家挂名顾问?”
“都不是。”杜薇笑了笑,“你是‘双轨制合伙人’——顾家给你保留创始董事席位,杜家给你开放战略投资决策权。简单说,你想投什么项目,两家的钱,你都能调。”
顾曼沉默两秒,忽然笑了:“……难怪宁安总说我‘摆烂得很有技术含量’。”
“他倒是看得准。”杜薇点头,“你这哪是摆烂,是把所有力气,都花在‘选赛道’上了。”
红灯亮起。
车子停下。
顾曼转头看向车窗外——一家旧书屋檐下,挂着褪色的蓝布招牌,写着“墨痕书舍”。玻璃橱窗里,半本摊开的《庄子·逍遥游》静静躺在木托盘上,纸页泛黄,边缘微卷。
她盯着那页看了三秒。
“停车。”她说。
杜薇一怔:“这儿?”
“嗯。”顾曼解开安全带,“我突然想起来,我大学时最常去的自习室,就在这家店楼上。”
杜薇没多问,利落靠边。
三人下车。
书屋老板是个戴圆框眼镜的老先生,见顾曼进来,抬头一笑:“小顾?三年没见,头发剪短了,眼神倒比以前更亮。”
“陈老师好。”顾曼朝他颔首,目光扫过店内——书架依旧歪斜,藤椅扶手上还留着当年她蹭掉的一小块漆皮,角落里那台老式唱片机,居然还在转动,沙沙声里飘着一句断续的昆曲:“……则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
她径直走上吱呀作响的木楼梯。
二楼空荡,只余三张旧桌,两把椅子。墙上钉着几枚生锈铁钉,其中一枚上,还挂着她毕业那年忘摘的帆布包带——灰蓝色,边缘磨得发白。
顾曼伸手碰了碰那截布带。
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