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要我攥着拳头站在原地，指甲陷进掌心的肉里，却浑然不觉疼。

风从社区小径旁的梧桐树梢掠过，卷起几片早凋的叶子，在她脚边打了个旋儿——她连弯腰去捡的力气都没有。

边会有还在笑，嘴角扬得高高的，像刚赢下一场关键球赛那样轻快，连发尾被晨风吹起的弧度都透着一股毫不设防的坦荡。她甚至伸手揉了揉家要我的头发，语气熟稔又自然：“哎呀，你这表情怎么跟吃了青柠檬似的？真那么好奇啊？改天带你去看我训练，现场给你演示什么叫‘约会不如发球得分’。”

家要我喉咙发紧，想点头，却只僵硬地扯了扯嘴角。

她听见自己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哦。”

到起去斜睨她一眼，没说话，只是慢悠悠把背包带往上提了提，目光扫过边会有脖颈上那条细细的银链——链坠是一枚小小的网球拍造型，线条简洁利落，和她手腕上那块运动表风格一致。家要我认得那条链子。去年生日，边会有在ins上晒过同款，配文是“Ryan送的，说像我挥拍的样子”。底下评论区全是“aww”和爱心，她当时截图保存，又悄悄删掉，连缓存都清得干干净净。

可此刻那条链子就明晃晃挂在边会有锁骨下方，随着她说话微微晃动，在阳光里闪出一点冷白的光。

家要我盯着那点光，突然觉得胸口闷得喘不上气。

她想问“他送的”，又怕问出口后边会有笑着点头，更怕她反问一句“你怎么知道”，然后自己支吾半天，最后红着脸胡诌个“猜的”。

她不敢。

三人并肩往回走，边会有走在中间，一边一个牵着她胳膊肘，像小时候放学路上那样。可如今她身高已超过家要我半头，走路时肩膀轻轻撞过来，带着运动后微汗的、清爽的柑橘调香水味。家要我鼻尖一热，猛地吸了口气——不是因为紧张，是真真切切闻到了那股味道，混着晨露和草木气息，钻进她肺里，再不肯出来。

到起去忽然开口：“会有，你练球时戴护腕吗？”

边会有歪头：“戴啊，怎么？”

“上次看你比赛视频，护腕颜色换了。”

“哦！新买的，荧光绿，超显眼。”她笑嘻嘻比划，“教练说我发球动作太飘，得用亮色提醒自己重心压低。”

家要我垂着眼，盯着自己鞋尖蹭上的灰。

她记得那个视频。

是三个月前校际联赛决赛，边会有单打夺冠那场。她看了十七遍。第十二遍时暂停在边会有跃起扣杀的瞬间——膝盖绷直，小腿肌肉线条凌厉如刀锋，汗水顺着下颌线滑进衣领，而她仰头大笑，眼睛亮得能劈开阴云。

家要我那时截图截到手机内存告急，相册里全是边会有不同角度的背影：穿队服的、扎马尾的、蹲在场边拧水瓶的、赛后和对手击掌的……唯独没有一张正面特写。

她不敢存。怕存了就会忍不住放大，看她睫毛有多长，看她笑时右颊会不会有个浅浅的酒窝，看她嘴唇是不是真的像海报上写的那样“天生带点玫瑰粉”。

她连偷拍都不敢。

朱静铮家的客厅飘着煎蛋和培根的香气，边会有趿拉着拖鞋跑进厨房端盘子，发尾还湿漉漉的，显然是刚洗完澡。她弯腰时T恤下摆掀起一截腰线，小麦色皮肤在暖光里泛着柔润的光泽。家要我坐在餐桌边，手里捏着叉子，叉尖戳进溏心蛋里，金黄的蛋液缓缓漫出来，像她此刻快要决堤的情绪。

“要我，吃这个。”边会有把一碟撒满黑胡椒的烤蘑菇推到她面前，“我记得你爱这个。”

家要我指尖一颤，叉子“当啷”磕在瓷盘上。

她抬眼，边会有正弯着腰凑近，发丝垂下来扫过她手背，痒得钻心。那双眼睛离她不过二十厘米，瞳仁是温润的琥珀色，眼尾微微上挑，笑起来时有细小的纹路——她数过，左边三条，右边两条。

“谢……谢谢。”她声音发虚。

边会有直起身，顺手抽走她手里那把叉子，又塞进一把新的：“你刚才差点把蛋戳穿啦，小心溅一身。”她说完就转身去拿果汁，裙摆旋开一小片弧度，像只不经意掠过水面的蜻蜓。

家要我低头猛扒饭，米饭粒粘在唇角都没察觉。

她想，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这种感觉——不是心跳加速，是心口发沉，沉得像坠了铅块；不是脸颊发烫，是耳后整片皮肤都在烧，烧得她想把自己埋进碗里；不是想靠近，是每靠近一寸都像在悬崖边多踏一步，明知会摔得粉身碎骨，却还是控制不住往前挪。

到起去夹了块培根，慢条斯理嚼着，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两圈，忽然开口：“姨母说今晚带我们去好莱坞星光大道。”

边会有眼睛一亮：“真的？那我要穿新买的马丁靴！”

“你穿什么靴子都行。”到起去顿了顿，筷子尖点点自己太阳穴，“但建议你别穿太高跟，毕竟——”她瞥了眼家要我，“有人昨晚三点才睡，今早六点就爬起来打电话，估计现在全靠意志力撑着。”

家要我差点被呛住，慌忙灌了口橙汁，液体顺着喉管滚下去，辣得她眼眶发酸。

她偷偷看边会有，对方正笑着摇头：“位岈你太坏了，干嘛拆穿她嘛。”

“我拆穿？”到起去嗤笑一声，把餐巾叠成三角形，“我是在帮你省力。不然等她憋到半夜三点，说不定直接敲你房门说‘我喜欢你’——”

“莫呀！！！”家要我失声尖叫，椅子腿刮过地板发出刺耳锐响。

边会有愣住，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挤出来：“位岈你……你太损了！哪有这么夸张！”

家要我整个人涨成番茄色，手指死死抠住桌沿，指甲盖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