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观月同学……”
“是、是……”
“能请你把浴室的灯关掉吗?”
“诶?为什么?”
“因为……我会害羞……”
成海如实回答后,听见风羽子同学小声说了句“这、这样...
教室后窗的蝉鸣声忽然停了一瞬,像被谁掐住了喉咙。我正把最后一张数学卷子收进桌肚,指尖触到纸角时微微发潮——六月的梅雨还没走干净,空气里浮着一层薄薄的、带着铁锈味的湿气。前排的汐见星爱瑠突然转过头,马尾辫梢扫过她校服领口那枚小小的、印着星轨图案的银色胸针,发尾还沾着半片没擦净的粉笔灰。
“今天放学后,能陪我去旧校舍吗?”她声音很轻,却像往玻璃上呵了口气,留下一道清晰的水痕。
我没抬头,只盯着自己橡皮擦边缘被啃出的参差齿痕:“旧校舍?那个锁了三年的……美术准备室?”
她没回答,只是把左手腕翻过来。那块表盘裂开蛛网状细纹的旧手表底下,露出一截浅褐色的烫伤疤痕——形状像半枚残缺的月亮。去年文化祭后台,她为抢修突发故障的投影仪电路板,被灼热的焊锡烫伤。当时我正抱着刚打印好的《星屑与猫》剧本冲进后台,看见她咬着下唇蹲在地上,右手攥着冒烟的镊子,左手腕上已经鼓起水泡。
“不是去修东西。”她把袖子拉下来,遮住疤痕,“是去取回一样……本该属于我的东西。”
走廊尽头传来拖把桶撞在墙上的闷响。艾莉同学拎着滴水的拖把站在拐角,蓝白条纹制服裙摆还沾着几星未干的颜料,像是刚从画室出来。她朝这边望了一眼,目光在我和星爱瑠之间滑过,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又低头继续拖地。水痕在夕阳里泛着碎金般的光,蜿蜒着,一直延伸到旧校舍斑驳的铁门底下。
放学铃响得比平时晚三分钟。值日生们陆续离开后,我跟着星爱瑠穿过空荡的走廊。她走路时左肩习惯性地比右肩低一点点,那是初中三年替生病的母亲扛米袋留下的痕迹。路过音乐教室时,钢琴盖掀开着,里面放着半盒没拆封的草莓牛奶——那是春物ponkan⑧艺术画集附赠的限定赠品,上周刚发到班上。星爱瑠的脚步顿了顿,手指在琴键边缘轻轻蹭过,没按下去。
旧校舍铁门上的锁链缠着三道锈迹斑斑的挂锁,最上面那把锁孔里插着半截断掉的钥匙。星爱瑠从书包侧袋摸出一把黄铜色的小钥匙,形状像一枚被压扁的星星。她把钥匙插进第二把锁的孔里,手腕转动时,我注意到她小指指甲盖上有一道新划的白痕,像是用铅笔刀刻出来的。
“这把锁……”我盯着她手腕内侧,“是你自己换的?”
她没否认,只把钥匙拧到底。咔哒一声,锁舌弹开的声音脆得吓人。推开铁门时,铰链发出垂死般的呻吟,灰尘簌簌落在我们肩头。走廊尽头那扇美术准备室的门虚掩着,门缝底下漏出一线微弱的蓝光,像深海里游动的磷火。
屋里堆满蒙着白布的画架和石膏像,空气里浮动着松节油与陈年颜料混合的微苦气息。星爱瑠径直走向靠窗的旧木柜,掀开最底层抽屉——里面没有颜料管,只有一叠用橡皮筋捆紧的稿纸。她抽出最上面一张,递给我。
是《星屑与猫》的最终稿。可我分明记得,昨天交到班主任手里的版本里,男主角在天台告白时说的是“你比所有星轨都更真实”。而这张稿纸上,那句话被红笔狠狠划掉,在旁边空白处补了一行小字:“可真实的你,正在变成别人故事里的配角。”
我喉咙发紧:“你改了结局?”
她摇摇头,从抽屉深处取出一个褪色的牛皮纸信封。封口处用蜡封着,印着一枚模糊的猫爪印。她用指甲挑开蜡封时,我瞥见信封背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给十年后还记得星光的人——一色彩羽”。
“一色彩羽……”我念出这个名字时,窗外忽然掠过一群白鸽,翅膀拍打声惊起旧风扇叶嗡嗡作响。去年春天,这个总在图书馆天台喂鸽子的女生转学去了北海道。临走前夜,她把整本速写本塞进星爱瑠的储物柜,扉页写着:“主角的光不该被借来用,它得自己长出来。”
星爱瑠撕开信封。里面掉出三样东西:一枚生锈的樱花发卡,一张泛黄的胶片照片,还有一本巴掌大的笔记本。照片上是三个并排站着的少女,背景是樱花纷飞的校门。最左边是一色彩羽,马尾高高翘着,手里举着半融化的冰淇淋;中间是艾莉同学,穿着初中的制服,正低头整理裙褶;最右边是星爱瑠,眼睛弯成月牙,怀里抱着一摞画册——其中一本封面赫然印着《败犬女主太多了!》的简体中文版logo。
“那天拍完照,”星爱瑠用指尖抚过照片边缘,“色羽说,以后我们都要成为自己故事的女主角。艾莉立刻说‘可现实里哪有那么多主角位’,然后偷偷把这句话写进了她的速写本。”
她翻开笔记本,纸页已经脆得发黄。第一页贴着张剪报,是三年前本地报纸的校园新闻版:“我校学生汐见星爱瑠获全国青少年插画大赛金奖,作品《星轨图鉴》将被收录于《轻角色设定指南》第七辑。”剪报下方,用蓝色圆珠笔写着:“她们都想成为轻女主角——可没人教过,怎么当自己的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