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被头顶交错的钢缆和浮空建筑切割成破碎的条块,投射在坑洼路面上,倒是让气温舒适很多。
腋下夹着一个包裹的罗夏,正顺着一条连续向下的栈道,往奥斯卡的工坊走去。
在吕贝克外城区的早晨,飘荡在空气里的是隔夜煤烟与劣质机油发酵后的酸臭味。当然,还有热乎的昨夜新闻。
“听说了吗?戈南区那个私港,昨晚被内城巡逻舰的舰炮给扬了!”
声音从左边一个卖烟草的摊子飘出,摊主是个秃成了地中海的中年男人,他咬着半根雪茄,正拿火钳敲打着铁皮柜台,对街对面打扫的家伙大声嚷嚷。
“我住那附近,昨晚的爆炸声吓得我从床上跳起来了。”对面那人直起腰,手里还攥着半截水管,“铁颚帮的地盘,对吧?到底出了什么事?”
“老天作证,外城区至少有五年没见过这种阵仗了!”秃顶男人吐出一口浓烟,眼里满是握着独家情报的优越感。
“有人头天晚上在港口里跟铁颚帮打起来了,火力猛得离谱,动静大到惊动了内城区的卫兵,把巡逻舰都给招惹过来了!”
“开战?谁干的?哪个帮派?还是他们得罪什么大人物了?”对面的男人瞪大了眼睛,停下了手里的活计。
“谁知道!连个活口都没留下。”秃顶男人嗤笑一声,烟灰簌簌抖落在柜台上,“最绝的是,那帮狠角色在巡逻舰来之前,就已经撤得干干净净。内城那帮老爷兵们气得轰平了整座私港!”
他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钦佩:“不过话说回来,在吕贝克惹出这么大的乱子,还能在巡逻舰眼皮底下全身而退。那帮家伙干得真漂亮!”
罗夏顺着栈道路过这两个铺子,脚步没停,只是微微挑了挑眉。
没想到他们撤离后听到的爆炸,竟然是因为巡察舰把港口给轰平了。
活口没了,物证没了,连码头本身都没了。
这就是抓不到罪犯,就把犯罪现场扬了?
这倒是省事。
又走了十几分钟,罗夏停在了那扇由三块不同颜色装甲板焊成的门前。
敲门后,没多久门内就传出拖沓的脚步声。
时隔四天,罗夏就又一次看到了那张留着短须络腮胡的脸。
奥斯卡眯着眼睛里,带着习惯性的不耐烦,看到是罗夏才稍稍收敛。
罗夏没等对方提问,便将油布包裹抛了过去。
接住包裹,那份手感让老机械师颇为意外的瞥了罗夏一眼,转身走进工坊。
油布被抖落在工作台上,露出了里面的金属锭。
奥斯卡愣了下,看着那独特纹理心里难免有些震惊,这正是他订购的那批“洛克威尔高钒轻质钢”。
可距离两人上次碰面才过去几天,这小子居然就把货物带回来了?
短暂的惊愕后,他一把抓起游标卡尺,连续测量了金属锭的六个基准面。确认尺寸后,又给金属锭称了重。
结果密度确实是轻质刚。
紧接着他又抽出碳化钨划线针,测试了下表面硬度,他全力之下依然不见划痕。
在接下来的十几分钟里,这块金属锭被接连送进各种测试台。晶格结构探伤、热传导系数测定......十四项理化检验依次执行。
老机械师抬起头,那张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是我的东西,带回来了多少?”
“十三个金属箱,成色和你这块完全一致。”
奥斯卡点了点头,目光依旧看着金属锭。
“这批.......足够制作你需要的轻质化动力装甲了。不过……………….”
奥斯卡抬起头,看向罗夏。
“灰隼那帮杂碎抢走的材料是三十箱,这只是一小半,剩下的你知道在哪里吗?”
罗夏神色如常,并没有顺着对方的话解释。
“从几个不开眼的中间商手里弄来的,不过既然市面上只流出来这一小半,剩下的,大概率还在灰隼手上压着。”
听到这句话,奥斯卡叹了口气,原本挺直的脊背佝偻了几分。
“我需要那些材料盘活店铺。”奥斯卡的语气软了下来,带着恳切。
“帮我把剩下的拿回来,年轻人,算我欠你个大人情。”
罗夏看着眼前这个脾气古怪的老头,心中有所意动。一个内城机械师的人情,其价值远超几箱材料本身。
罗夏点了点头,给出了答复。
“合作愉快,那十三箱材料我会安排人送过来。”
“你先用这批材料为我开工,剩下的我去办。”
没有追问这批货是怎么拿到手里的,奥斯卡也没有问罗夏打算怎么对付空贼团。
他只是把金属锭紧紧攥在手里。
“我会马上开工,做好了就通知你来取。”
烂牙巷地下的废水回收厂。
在吕贝克那种常年游荡的浮空城,每一滴干净的淡水都和马克一样金贵。
而那座依靠老旧锅炉和热凝管线将整个街区生活废水重新蒸馏提纯的地上工厂,正是飞鼠党目后经营的最小生意。
那外的气味比里面的街道还要精彩,劣质煤燃烧的废气夹杂着沉淀池外翻涌的酸臭,熏的人眼睛发酸。
在最小的堆煤间外,飞鼠党的孩子们正在堆积如山的战利品后忙碌着。
带血的见习级燃素步枪被擦拭干净,散落的子弹按口径分类。连这些从尸体下扒上来的皮靴也被纷乱的码放墙角。
米娅走退那外。
洪宏正站在一张长桌后。那个瘦强的只没四岁孩童体型的男孩手外正拿着炭笔,在账本下写写画画。
听到战靴踩踏地面的声音,男孩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