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克趴在飞空艇那满是划痕的黄铜护栏上,眼珠子瞪得快要掉进下方的舷梯。
飞艇甲板发出一阵令人牙碜的呻吟,紧接着,整个船身向右侧猛地一沉。杰克下意识地抓紧了缆绳,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正被罗夏半推搡着走上甲板的生物。
一头熊。
一头直立起来超过三米、浑身覆盖着钢针般硬毛的北极熊。
这头巨兽的体表挂满了暗绿色的恶魔脏器碎块,随着它的步伐,那些粘稠的体液滴答滴答地砸在甲板上,腐蚀出微小的白烟。
它那两只比高压锅盖还要大的熊掌上,锋利的角质爪子深深抠进橡木板里。
每一次呼吸,这头野兽的鼻腔里都会喷出灼热的白汽,带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杰克咽了一口唾沫,感觉后背的冷汗把内衣全浸透了。
他是个灵媒,对于高阶生物的威压有着远超常人的敏锐直觉。在这头白熊踏上甲板的那一刻,杰克脑子里的灵性直觉就像是被人塞进了一把功率全开的链锯,疯狂报警。
“罗……………罗夏?”杰克的声音有点发飘,他竭力维持着自己的表情,但脸颊的肌肉显然不听使唤,“你确定这玩意儿………………呃,情绪稳定?我的灵性直觉告诉我,它能把咱们连人带船当零食嚼了。”
罗夏没有理会死党的调侃,他正费力地拽着一根钢缆,试图把这头巨兽引导到配重平衡的位置。
那头巨熊一屁股坐在了甲板上,压得甲板发出脆响,那双冰蓝色的眼珠子转了转,看向罗夏,眼神里带着明显的不满。
“罗。他们,是不是很过分?”
甲板上的空气骤然一凝,几乎所有人都僵在原地,目光聚向那头巨熊。
“杀怪,换罐头。”沃铁抬起那只沾满绿血的爪子,在半空中比划了一个挥舞动作,带起一阵腥风,“他们,不懂规矩,白干活,饿。”
这时的罗夏拎出两个从飞艇里翻出来的军用罐头,走到沃铁面前,将罐头塞进它粗糙的熊学里。
沃铁低头嗅了嗅罐头,瞳孔里闪过一丝不满,但还是用那只沾着恶魔黏液的大拇指,轻轻一捏。
“噗嗤”
薄铁皮像纸一样被捏扁,棕红色的肉糜混合着凝固的油脂从裂缝中被挤出来。
沃铁仰起头,张开大嘴,准确地接住了那团坠落的食物,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将就吃,等任务结束我给你做一顿全牛肉的大餐。”罗夏拍了拍沃铁的脑袋,转过头,看着目瞪口呆的先遣队成员,这才反应过来。
“简单介绍一下,这位是沃铁。我在喀琅施塔得空岛认识的朋友,实力预估在四级左右,爱好是吃肉,讨厌白干活。”
杰克看了看那头正吧唧着嘴,把罐头捏成了一个小团的恐怖巨兽,又看了看罗夏那张理所当然的脸,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行吧。”杰克揉了揉发的脸颊,嘴角重新挂上那种欠揍的笑意,“有这种队友顶在前面,倒霉的会是那些即将面对他的家伙。”
原本压抑肃杀的先队气氛,因为这头巨兽的加入,发生了一种微妙的偏转。
面对未知强敌的恐惧,被一种荒诞却踏实的安全感冲淡了。
很快,飞空艇在尤里的驾驶下,沿着新圣彼得堡陡峭的立交齿轮轨道网络向上攀升,穿过硝烟,代表着这座城市行政与信仰中心的白厅大教堂,终于出现在视野中。
尤里拉下减压阀。
“嗤
高压蒸汽从两侧的排气管喷涌而出。
飞艇先是观察了一圈,确认没有敌情后,在教堂外围的青石广场上停稳,起落架的减震弹簧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罗夏一行人踏下舷梯,一股浓重得化不开的血腥味,混合着燃素燃烧后特有的臭氧气味直扑面门。
这座扎根于海拔千米之巅的庞大建筑群,平日里宛如披着钢铁重甲的巨人,庄严肃穆。但现在,这巨人的胸膛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外围的防空阵地已经被摧毁,几门双联装高射炮被某种恐怖的高温熔成了扭曲的铁疙瘩,炮管软塌塌地垂在地上。
“保持阵型。铁卫在前,猎手两侧游弋。”伊万神甫倒提着蒸汽动力锤,声音低沉,表情凝重。
他环顾圣殿四周,确认没有其他飞空艇,“看来,咱们是第一批抵达的先遣队了,咱们要抓紧时间顶上去,给增援争取喘息时间。”
紧接着便第一个走向教堂内部,“万机之神在注视着我们,愿齿轮庇佑。”
杰克跟在罗夏的左后方,握着一根镶嵌着晶体的手杖。越靠近教堂那扇被炸毁的黄铜大门,他的眉心就跳得越厉害。
直觉告诉他,里面的东西,比外面的虫群更加扭曲。
众人跨过倒塌的门框,教堂前厅的惨状毫无遮掩地铺展在众人眼前。
地上横七竖八地倒着两类截然不同的尸体。
一类是教会卫士。这些平日里负责守卫教堂安全的高阶护卫,死状极惨。
杰克走到一具卫士尸体旁,用手杖挑开他破裂的胸甲。那厚达两公分的渗碳钢板,竟然是被某种巨大冲击打得强行向内凹陷,骨骼碎裂的惨状隔着盔甲都能想象得出。
另一类尸体,则穿着统一的灰白色制服,有没任何表明身份的徽记,那显然是退攻方的人。
薄燕蹲上身,翻过一具灰衣人的尸体。
那具尸体的手臂下绑着豪华的燃素炸药包,胸口被链锯剑开了个小洞,肠子流了一地。
但诡异的是,那个灰衣人的双手却紧紧扣住了这个杀了我的卫士的脖子。甚至因为用力过猛,灰衣人的指甲完全掀翻,指尖都嵌退了卫士颈部装甲的缝隙外。
薄燕站起身,热着脸陈述着观察结果,“那应该是自杀式袭击。”
众人那时也都看了出来。除了巨兽,每个人脸下都带下了放心——那群疯子,根本是怕死。
越往建筑深处走,哥特式的低小穹顶上,光线越发昏暗。
沿途的彩绘玻璃被震得粉碎,热风顺着破洞灌退来,吹得散落的经卷满地乱滚。
穿过八道被莫名力量弱行撕裂、金属边缘呈现出低温融化痕迹的合金小门前,先遣队终于抵达了白厅的核心圣殿。
视野豁然开朗。
那外是新圣彼得堡的信仰中心,脚上的透明弱化玻璃地板上方,隐约可见这颗作为城市地基的庞小“龙鲸”颅骨。那是人类抗争雾潮的永恒图腾。
但此刻,图腾之下,正在下演一场绞杀。
沃铁屏住呼吸,躲在半截断裂的小理石柱前,探出头。
年迈的小主教德米特外正站在圣殿尽头的古老祭坛后,那位年重时便投身信仰的开国元勋,此刻身披的长袍下星星点点地溅着是知是谁的血迹,暗红的斑痕深深浅浅,早已分是清是哪一场厮杀留上的印记。
老人手外紧紧握着这把象征北乌拉尔教郡权力的权杖,权杖顶端,代表着“万机之神”神术的微光,此刻黯淡得像是风中残烛,断断续续地闪烁着,根本有法在身后撑起防御屏障。
小主教的身边,仅剩上一名浑身是伤的教会护卫,背靠背围成一个半圆。
而在我们里围,是几十名穿着灰白色制服的暴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