牌局开始后,尤里按照计划,毫无章法地瞎下注、乱跟牌,故意连输了好几把。
每输一把,他脸上的肌肉就狠狠抽动一下,那副强撑面子却又极度“肉疼”的表情,让周围这群军官和赌客们越来越亢奋。
而每当这时候,作为“狗腿子”的罗夏就会极有眼力见地给赢了的赌客斟上一小杯“铁王冠”伏特加,或是点燃一根“高地金叶”。
酒精与烟草的味道在营地里弥漫开来,将赌桌上的气氛烘托得愈发火热。
“你这底牌也敢跟?哈哈哈!简直比切尔诺格勒最底层的盲眼土拨鼠还要瞎!”一个护卫大笑着把几张工分券扒拉到自己面前,猛灌了一大口伏特加,带着浓重的南乌拉尔矿城口音扯着嗓子吼道,“多谢这位长官的慷慨,这笔
钱够老子回矿城包下三个水灵灵的娘们了!”
旁边一个脸上带着冻伤疤痕的老兵立刻拍着桌子应和,大口喷吐着烟圈:“可不是嘛!长官这架势,简直比咱们厄尔布鲁士要塞的重炮还要猛烈!这牌技,就跟大高加索山上那些没断奶的雾生种幼崽一样天真,送上门的肉
啊!哈哈哈!”
罗夏在一旁跟着笑,但实际上,他正借着发牌的动作,不动声色地扫视着牌桌上的赌客和周围看热闹的人群。
左边那个赢钱最多的护卫,骂人的时候总是带着浓重的南乌拉尔矿城口音。他腰带上挂着的战术匕首握柄处缠着防滑的吸汗布,那是长年在高热环境下作业留下的习惯。
对面那个一直输钱却面不改色的副官,说话时尾音总是习惯性地上扬,带着瓦尔代新诺夫哥罗德城那种特有的颤音。
对于罗夏而言,收集并拼凑这些细碎的侧写,足以让他剥开这群人的伪装。
不仅能锁定他们各自所属的教郡,更能推断出他们隐藏的真实身份。
牌局进行到一个小时的时候,牌桌上来了一个新人。
一个穿着破旧飞行夹克、满脸风霜的男人夹带着一身寒气走了进来。他身上散发着浓烈的臭氧味和燃素废气混合的味道。
“去去去,给我腾个位置。”男人毫不客气地把那个输钱的副官挤开,一屁股坐下。他抓起桌上的酒瓶,对着瓶口就灌了半瓶。
罗夏一边发牌,一边漫不经心地搭话。
“慢点喝,老兄,这酒烈得很。”
驾驶员重重地把空酒瓶砸在桌上,抹了一把酒渍,借着酒劲开始抱怨。
“烈个屁!这趟差事才叫要命,凌晨三点就把老子从被窝里拽出来。从沸石恩典院起飞,一路顶着逆风飞过来,连口热汤都没喝上。”
罗夏发牌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沸石恩典院?这个名字他毫无印象。
罗夏抛出两张牌,装作好奇地随口一问:“沸石恩典院?那是哪儿?听这名字,倒像是个有钱人度假休养的好地方。”
那男人接过一根周围人递上来的香烟,吸了一口,吐出一口浓烟。
酒精和疲惫似乎让他放松了警惕,下意识地顺着话头嘟囔:“休养?嘿,那地方可比休养舒坦多了。我要是能在那里面待上一阵子,起码能多活十……………”
话刚说到一半,驾驶员突然猛地顿住,那双因为熬夜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视线迅速扫过周围。
见没人特别注意他,便立刻闭紧了嘴巴,把面前的牌一摔,生硬地转移了话题:“跟了!少他妈废话,赶紧发牌!”
罗夏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丝异样,但他极好地掩饰住了眼神中的探究,没有追问,而是继续洗牌、发牌。
牌局又热火朝天地进行了半个多小时。男人的嘴像是被焊死了一样,除了骂娘和下注,再没吐出半个关于“沸石恩典院”的字眼。
眼看榨不出什么有价值的新情报,罗夏看了看自己面前仅剩的一张配给券,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不行了,发了太久的牌,手腕都僵了。”罗夏揉了揉脖子,冲着牌桌上的人咧嘴一笑,又看向输得脸色铁青的尤里,“长官,您这手气今天是真臭,不如随便抓个弟兄替我发两把牌,给您换换手气?我去放个水就回。”
罗夏顺手拉了个在旁边看热闹的佣兵替他接手荷官的位置,借机名正言顺地脱离了牌局,转身走出帐篷。
山洞外围的风很大,吹得帆布帐篷呼啦作响。罗夏顺着铁板栈道走向营地边缘一处偏僻的盥洗室。
这里远离主营地,随着天色变黑,光线极度昏暗。
一盏煤气灯挂在岩壁上,玻璃罩被风沙打磨得灰蒙蒙的,把周遭的山石拉出张牙舞爪的阴影。
罗夏推开那扇歪斜的木门,门轴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盥洗室内部只有一盏快要熄灭的壁灯。
解决完生理需求后,他走到水槽前,简单洗了个手。
甩干手上的水珠,罗夏并没有急着离开。
他从工装裤兜里摸出一个巴掌大小的记事本。
借着壁灯,他迅速在纸页上写下几个词:【沸石恩典院】、【南乌拉尔矿城口音】、【新诺夫哥罗德副官】。
好记性永远不如烂笔头,他将这些零碎的侧写线索记录在案,准备之后事无巨细地上报冬棺。
罗夏合上记事本,将其重新塞回裤兜,然后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装备,转身向盥洗室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