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辛苦作业后,佣兵们终于可以瘫坐在地上。
有人点燃了篝火,跳跃的火光驱散了周围阴寒。
佣兵们靠在驴车旁嚼着面包,有人盘算着回到喘歇地后要买什么,有人吹嘘自己要喝最贵的酒,笑骂声此起彼伏。
罗夏没有参与,他安排好换班岗哨,选了最靠近入口的位置坐下,右手搭在链锯斧握柄上,闭目假寐。在这些喧嚣与畅想声中,篝火渐矮,人声渐稀,时间不知不觉滑向了午夜。
后半夜,万籁俱寂。除了篝火燃烧木柴的噼啪声,营地里只剩下佣兵们的鼾声。罗夏双目紧闭,可右手却始终搭在链锯斧的握柄上。
视网膜上,那本深蓝色硬皮书册的第一页一直保持着开启,幽蓝色的三维地图在视野中缓缓旋转。
突然,地图边缘的迷雾区域出现了异动,几个人形轮廓闯入了探测范围。
他们借着浓雾掩护,无声地向着营地的大门方向移动,其中大部分行进一段便不再移动,只有一个不断地在向营地靠近,似乎是想窥视。
罗夏的呼吸依然匀称,从外表上根本看不出什么异状。
他在心里冷笑。因为他认出了那些轮廓,那正是白天遭遇铁镰盲蛛时,弃队逃跑的佣兵!
这群散兵游勇不仅没滚回喘歇地,反而一直像鬣狗般尾随在后,时不时就在罗夏的地图里闪过。
算盘打得真不错。
不知什么原因,他们发现自己这伙人斩杀了盲蛛,也猜到了背负重物后回去的路走的会更慢。
深夜,大雾,疲劳,重金。
如果没猜错的话,这帮渣滓打算趁着夜色来一出劫财杀人的戏码——这很符合喘歇地的生存逻辑,背叛与掠夺就是这里的常态。
罗夏并不感到意外,他只是在评估敌我双方的战力。对方最多会有八个人,而己方虽然有十二个人,但大多精疲力竭。
他虽然自信能在这场战斗中站到最后,但驴和劳力减少太多,都会拖慢回去的速度。
看来得吩咐尤里,让他有个准备。
就在这时,刚睁开眼睛的罗夏就瞥见火堆旁的异常。
一直睡在最外侧的水蛭,竟然蹑手蹑脚地爬了起来。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像一只老鼠般,悄悄溜出营地大门,竟朝着那伙逃兵的方向摸去!
罗夏就像没看见似的,只是握紧了链锯斧的握柄。
然后睁开眼,眼神中满是冰冷杀意,静静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门外的浓雾中。
“尤里。”罗夏踢了踢尤里的靴子。
尤里惊醒,手已经摸向了枪套。
“怎么了?”
“有老鼠要进来了。”罗夏低声说,“准备战斗。”
三个小时后,午夜的气温降到了冰点。
北乌拉尔山脉的冷风顺着山体裂谷灌入这片废墟。蓝灰色的雾气在夜色下变成了浓稠黑泥,贴着地面翻滚。
变异昆虫的鸣叫声在雾潮深处回荡,单调,刺耳。
营地外五十米,八个身影趴伏在灌木丛中。
领头的壮汉名叫伊万,他把下巴搁在交叠的前臂上,透过防毒面具的镜片盯着那圈拒马围成的营地,人影偶尔晃过去,又晃回来。
他数了三遍,确认只有两个哨兵在走动。
冷风顺着领口灌进脖子,让他打了个寒颤。
几个小时前,他们在这片废墟里遭遇了那头铁镰盲蛛,极度的恐惧驱使他们斩断蛛丝,头也不回地逃进浓雾。
他们本以为捡回了一条烂命,谁成想,就因为腿软跑了这一趟,竟与这辈子能见到的最大一笔横财擦肩而过!
伊万可是亲眼看到了那个哥萨克是如何把一头成年盲蛛肢解成零件的,那套动作利落得像个屠夫,这点毫无疑问。
但同时,伊万也看到了那辆驴车,看到了那些从地下室里搬出来的金银器皿。
鎏金餐盘,整箱的金币、琥珀色的藏酒。那一车财宝的价值,足够他们在喘歇地最好的地段买下半条街的砖房,每天喝伏特加,找最年轻的妓女,快活一辈子!
贪婪。喘歇地的渣滓们血管里流淌的从来不是血液,而是贪婪。
“老大。”旁边的一个长着兔唇佣兵压低了噪音,“那个哥萨克是个怪物,我们真的要干这一票?”
伊万转过头,恶狠狠地瞪了兔唇佣兵一眼。
“蠢货!那个哥萨克再能打,他也只有一个人。剩下那些人,白天干了那么多重活早就累瘫了。”伊万粗糙的手指抚摸着步枪的扳机护圈。
“况且,按照喘歇地的规矩,临阵脱逃的雇佣兵算是把雇主得罪透了。如果放任那个叫弗拉基米尔的哥萨克回营地,咱们这些人绝对不会好受!”
那佣兵听到这,不禁打了个寒颤。
“而只要你们摸退去,趁熟睡把我们宰了,这些财宝可不是你们的了!”
说完,伊万咽了一口唾沫。
风险很低,但收益更低,那是一笔值得押下性命的买卖。
况且,我还没一个底牌。
就在八个大时后,当时我们刚摸到营地里围,伊万正要按原定计划派个人先去侦查哨岗分布。
结果侦查的人还有迈出几步,就在营地边缘撞见一个正偷偷往里溜的老熟人——喘歇地这个臭名远扬的底层掮客,里号“水蛭“的瓦西外。
侦查的人七话是说,直接把那团浑身哆嗦的肥肉给领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