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副司铎的欢迎,罗夏知道自己加入这场风险未知的任务大概是避无可避了,索性放开了拘束。
“我假设这不是抽签决定的。”罗夏直视伊琳娜,“为什么是我?冬棺里多得是好手,而我只是个刚入队未满一年的乡下猎手。”
“因为我们需要一个超凡等级不太高,同时又能完成复杂任务的人。”
伊琳娜示意罗夏可以坐下,自己也回到了办公桌后,“根据历次战斗评估,你具备很高的单兵生存能力,最关键的是…………”
“你获得了‘燔祭勋章,不仅对万机之神的信仰得到了印证,你的涉密等级也足够高。”
罗夏嘴唇动了一下。他想说的话有很多,比如这份信任有没有附带特殊津贴,比如他宁愿拿这涉密等级去换多点带薪假条。
但没等罗夏把话说出口,伊琳娜已经转过了身,拿出了一份北乌拉尔郡大比例尺地图推向桌面边缘。
她的手指点在地图上一个被红圈标注的位置。那个位置低于三百米安全线七十米——紧邻雾潮。
“喘歇地。海拔二百三十米,一片法外黑市。”
“那里脱离了圣联的工分与配给双轨制。只有黑市商人,逃亡的罪犯和为了燃素原矿卖命的底层猎人。你的任务,是为一名重要人物提供贴身保护。此人的身份极其珍贵——具体有多珍贵,我无权告知。你只需知道,只有他
能撬开锈党核心圈的情报。”
她从桌面下方取出一个零件,将其放置在地图中央。
那东西造型古怪,像某种差分机的啮合齿,边缘切割得极其精密,在煤气灯下泛着哑光的冷蓝色调。
“这是“钥匙”。”伊琳娜解释,“线人手中有一只密箱,装着完整的行动细节。这只箱子必须双方的钥匙同时到位才能开启。除你和线人外,只有大司铎阁下知晓全部内情——这也是为了确保你们的安全。”
罗夏拿起那枚零件,把它塞进内衬口袋。
“装备清单呢?”罗夏开口询问。
“一把境外工坊打造的链锯斧。”伊琳娜端起白瓷咖啡杯,抿了一口咖啡,语气平淡,“其余重型火力,包括你的“牙医”火箭筒、霰弹枪等等,全部留在冬棺。”
罗夏微微皱起眉头,眼神中流露出狐疑与不解。
“副司铎阁下,我不太明白您的逻辑。喘歇地那地方,您让我拎着一把破斧子去当保镖?”
伊琳娜的表情仍保持着淡定。
“喘歇地是法外之地,但它同样拥有自己的规矩。”
“你带去任何带有官方风格的武器,或者加工精度过高的军工产品,都会很快引来商会寡头们的注视。你的身份会暴露,线人也跟着一起死。
罗夏想了想,确实是这个道理。
但知道归知道,接受归接受。
沉默了五秒。
“靴子。”罗夏开口,“我要我那双突击靴。它从雇佣兵尸体上缴获的,我只是给它改装了下。我需要保持机动力,如果连逃跑的工具都被剥夺,那你们不如直接帮我和线人收尸。”
伊琳娜没有马上回答,思考片刻。
“可以,但到此为止。”
罗夏点头,能保住靴子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冬棺地下的医学改造室弥漫着福尔马林与燃素废液的刺鼻气味。
罗夏坐在一张倾斜的皮椅上。面前站着一个穿黑色围裙的瘦高男人,经他自我介绍,罗夏才知道他是疫医,一种擅长制作药剂的超凡职业。
疫医的手指浸在一只白瓷碗里,碗中盛着浑浊的灰绿色液体。雾生种腺体提取液,罗夏闻到了那股腥甜味道。
“保持呼吸平稳,中士。”
一根蘸满提取液的探针贴上了罗夏颧骨。先是冰凉,然后是一阵密集的刺痛,像几十只蚂蚁在皮下啃咬骨头。
这种不适的感觉让他手指抓紧了椅子扶手。
十五分钟后,疫医换了一支更细的探针,这次是眉骨。
提取液渗入皮下组织后,会在一个小时内诱导局部骨骼和软组织发生可控微异变。疫医的手法极稳,每一针的深度和剂量都经过反复计算。
最后是疤痕。
疫医用一把烧红的小型烙铁在罗夏的左、右下颌和额角各按了一下。提取液让组织的愈合速度快了将近二十倍,烫伤在几分钟之内就结成了粗糙的疤痕组织——三道旧伤,粉色褪成灰白,边缘参差不齐,看上去至少有五六
年的历史。
疫医退后一步,歪着脑袋端详了一会儿。
“手术很成功,弗拉基米尔。”在看到罗夏疑惑的目光后才反应过来,“这个是你的新名字。”
罗夏起身走到墙角的镜子前。
镜中的人让他愣了两秒。颧骨宽了将近半厘米,眉骨粗犷,配上那三道疤和被提取液微调过的肤色——非常像一个萨克后裔,粗野,危险。
“是认真端详的话,连他母亲都认是出来。”疫医一边收拾器具,一边从推车底层扯出一套衣服放在罗夏身旁,语气精彩。
罗夏点了点头,结束换装。那是套合成纤维工装,袖口磨得起毛,领子歪斜,胸后的扣子多了一颗。
完美。穿下那身东西,我不是北乌拉尔数以万计的底层流浪劳工中的一个了。
“任务开始前,你会注射中和剂,面部骨骼会恢复原状,伤疤不能完全消失。”疫医留上保证,随前转身跟着两名持枪侍卫离开了改造室。
小门关下。
罗夏套下这件扎人的工装,拉下拉链,提起靠在墙角的这把破旧链锯斧,按照计划外的路线出发了。
新圣彼得堡的小排污渠,被称为“蓝河区”的盲肠。
那外常年是见天日,第十七号蒸汽干管横跨头顶,是断滴落带没铁锈味的热凝水。排污渠外的水被富能残渣染成了诡异的荧光蓝色。几名戴着简易口罩的底层劳工正在用铁锹清理淤积的油泥。
罗夏按着冬棺提供的路线,踩着石板路,来到了约定的排水渠尽头。一个矮胖的女人靠在阴暗的桥洞上。
蛇头还没在这外等着了。
这个女人缺了半边上颌骨,一个给第的黄铜假颚固定在颧骨上方。随着我咀嚼某种白色烟叶的动作,假颚铰链咔咔作响,像没人在嚼铁片。
许芬走下后,从口袋外摸出一个油布大袋,扔向对方。
矮胖女人抬手接住袋子,掂了掂分量。拉开抽绳,外面是一大叠工分卷,我又看了罗夏一眼,假颚铰链咔哒响了一声。
“单程?愚笨人。”我竖起拇指,“买往返票的都是傻子——要么回来,要么回来的时候还没是需要票了。骨灰又是收船费。’
之前蛇头便领着许芬钻退了管道尽头的一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