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张宿的脚步顿住了。

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里透进来,藏武阁光线虽然昏暗,但也不至于伸手不见五指。

“还有藏剑山庄余孽?”

张宿眼神一冷,望向了声音传出的方向。

藏武阁并不大。

一楼摆着几个大书架书架之间留出的过道只够一人通过。

张宿穿过了一排书架,便看到了藏身在书架后的一名老者。

那老者靠墙坐在地上,身上穿着一件灰白色的旧袍子。

他的头发披散着,花白而凌乱,像是很久没有梳理过了。

最引人注意的是他的双腿。

从膝盖以下,空荡荡的,裤管打了个结,垂在地上。

这名老者披头散发,双腿从膝盖以下都没了,只能用手爬行,行动不便。

他双手撑在地上,手掌粗糙而有力,一看就是练武之人。

只是年纪太大了,再加上残疾,整个人看起来苍老而憔悴。

刚才的话就是老者所说。

“你是何人?”

张宿问道。

他的手没有离开剑柄。

藏剑山庄里居然还有这样一个人物,躲在藏武阁里,难道连欧阳川都不知道?

或者欧阳川知道,只是并不在意。

“老夫欧阳宏,不过是藏剑山庄中的一个废人罢了。”

老者的声音苍老而沙哑。

他的目光落在张宿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眼神中没有仇恨,也没有恐惧,反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之色。

“你和欧阳隐什么关系?”

张宿继续问道。

“欧阳隐......是我的族弟。”

欧阳宏顿了顿,像是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

“当年我在江湖中闯荡,与人争斗,被人砍了双腿,是欧阳隐安排我待在藏武阁,了此残生。

他的语气很平静。

张宿明白了,这个欧阳宏是与欧阳隐同一辈的武者。

只是,却是一个残废。

在藏武阁里住了几十年,靠着欧阳隐的照顾活到现在。

难怪欧阳川没有提起过这个人。

一个双腿残废的老人,对藏剑山庄没有任何用处,不值得特意提起。

欧阳宏的目光落在了张宿手中的剑上。

掠影剑的剑鞘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剑柄上暗红色的丝线清晰可见。

他的神情有些复杂。

“掠影剑......看来欧阳隐的确是死在了你的手中。”

欧阳宏的声音里听不出悲伤,也听不出愤怒。

只有一种感慨。

张宿淡淡道:“怎么,你要替欧阳隐报仇?”

欧阳宏摇了摇头。

“老夫只是一个废人,谈什么报仇?何况,藏剑山庄辉煌鼎盛了数百年,盛极而衰,这是必然。

他抬起头,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不过,老夫终究是藏剑山庄之人,在藏武阁苟延残喘至今,与藏剑山庄也有一丝香火情,今日斗胆,希望能与张少侠做一笔交易。”

张宿冷冷道:“什么交易?”

他的目光紧紧盯着欧阳宏。

这个老者虽然残废了,但终究是与欧阳隐同一辈的武者,恐怕也不简单。

“请张少侠放过欧阳家其他人,算是给藏剑山庄一条活路。作为交换,老夫愿意赠予张少侠一门涉及先天境的无上剑法!”

张宿的眉毛微微一动。

先天境的无上剑法?

如果真是一门涉及先天境的剑法,那价值不可估量。

“老夫保证,这门剑法,恐怕天下间没有剑法能出其右了!”

欧阳宏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信。

“老夫练了数十年,也没练出什么名堂。为了这门剑法,老夫断了双脚,成了一个废人,在藏武阁数十年,没有告诉过任何人,连欧阳隐也不知道。”

张宿沉默了片刻。

为了这门剑法断了双腿,又在藏武阁里藏了几十年,连自己的族弟都不告诉。

这个欧阳宏,对这门剑法的重视程度可见一斑。

可现在,为了给藏剑山庄留一条活路,他愿意交出来。

“我得先看看剑法,如果的确有价值,张某自然会给藏剑山庄一条生路。”

张宿淡淡地说道。

在没看到剑法前,他不会给予任何承诺。

江湖上,空口白话的交易太多了。

他不可能因为一个陌生人的一句话就答应放过藏剑山庄。

欧阳宏望着张宿。

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有审视,有迟疑,也有一丝无奈。

许久,他开口道:“可以,老夫相信张少侠不是言而无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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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宏现在没有选择。

藏剑山庄的化劲武者死伤大半,欧阳川死了,欧阳靖死了,族老欧阳隐也死了。

剩下的那些人,不是暗劲就是明劲,根本挡不住张宿。

如果张宿继续杀下去,藏剑山庄就真的要从江湖上消失了。

他只能寄希望于张宿遵守承诺。

于是,他手掌在地上轻轻一拍。

“啪”的一声闷响,欧阳宏的身躯借着反震之力腾空而起。

随后整个身躯朝着藏武阁的一面墙壁跃去。

虽然双腿残废,但他的身手依然敏捷,显然武功底子还在。

欧阳宏来到了一面墙壁下,停住了。

那面墙壁是用青砖砌成的,看起来很普通,和周围的墙壁没什么区别。

欧阳宏伸手在墙面上摸索了几下,找到了一块微微凸起的青砖。

他按住那块砖,用力往里一推。

“咔”的一声轻响,青砖陷了进去。

然后他从墙缝里拿出了一本秘籍。

那本秘籍被一层布包裹着,布已经泛黄发黑,显然有些年头了。

欧阳宏双手捧着那本秘籍,眼神中满是回忆与不舍。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像是在抚摸一件珍贵的宝物。

这本秘籍,他藏了几十年。

几十年来,他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连欧阳隐都不知道。

因为这本秘籍,他断了双腿,成了一个废人。

可他始终舍不得把它交给别人。

现在,他交出来了。

为了给藏剑山庄找一条生路。

欧阳宏深吸一口气,将秘籍递给了张宿。

“张少侠,这就是我曾经得到的那门剑法。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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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资质愚钝,怎么都无法练成,但张少或许不一样....……”

张宿当即接过了秘籍。

秘籍被一层布包裹,他轻轻翻开了。

布已经发黄变脆,轻轻一碰就掉渣。

张宿小心地将布揭开,露出里面的秘籍。

秘籍的封面看起来很古旧,纸质泛黄,边角磨损严重,显然被翻阅过无数次。

封面上没有字。

张宿翻开第一页。

当他看到秘籍中第一页的名字,瞳孔猛地一缩,心里感到无比震惊。

“无极剑经,爆剑式。”

张宿死死地盯着这本秘籍。

无极剑经。

居然又是无极剑经!

他之前在归元派火熔洞中得到了无极剑经的极剑式。

那门剑法的威力,他已经亲自验证过了。

独孤剑,五行门的天才弟子,化劲无敌,死在了极剑式之下。

欧阳隐,藏剑山庄的族老,丹劲巅峰,养剑三十载,也死在了极剑式之下。

极剑式的特点是一个字:快。

快到你看到了也挡不住。

快到你明明知道要躲,身体却跟不上。

而现在,他手里拿着的这本秘籍,是无极剑经的另外一部分。

爆剑式!

张宿在归元派火熔洞中得到了无极剑经极剑式,因此他知道无极剑经目前是残缺的。

没想到现在又得到了无极剑经的另外一部分。

极剑式的威力,张宿早已经体会过了。

独孤剑和欧阳隐,就是死在极剑式之下。

那么这爆剑式,威力肯定也非比寻常。

张宿继续往下翻。

爆剑式的内容不多,只有几页。

但每一页都写得密密麻麻,字迹工整而苍劲。

张宿快速地浏览了一遍,心中已经有了大致的了解。

爆剑式和极剑式一样,都是无极剑经中的杀招。

极剑式注重速度,快到极致。

爆剑式注重爆发力,将体内的内在一瞬间全部引爆,化作一剑斩出。

这一剑的威力之大,极其恐怖。

当然,代价也很大。

和极剑式一样,爆剑式也会在出剑的瞬间抽空体内的所有内劲。

一剑之后,便再无余力。

要么敌人死,要么自己死。

张宿合上秘籍,心中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兴奋。

极剑式加上爆剑式,无极剑经的两式杀招都在他手上了。

虽然还不知道完整的无极剑经有多少式,但光是这两式,已经足以让他的实力再上一个台阶。

“这门剑法,我要了!”

张宿缓缓开口,直接将秘籍收入了怀中。

欧阳宏的眼睛紧紧盯着张宿的动作,看到秘籍被收入怀中,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失落。

但他很快收敛了情绪。

“张少侠,那你同意放过藏剑山庄了?”

欧阳宏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

他付出了这么多,就是为了给藏剑山庄争取一条活路。

张宿沉默了片刻。

“藏剑山庄,我可以就此罢手。”

张宿缓缓说道。

欧阳宏的脸上露出一丝喜色。

可张宿接下来的话,让他的笑容凝固了。

“不过,你得自行了断!”

张宿盯着欧阳宏。

这个欧阳宏虽然残废了,但却与欧阳隐同辈,而且武功似乎不弱。

能在双腿残废的情况下活几十年,还能一掌拍地腾空跃起,这份功力,至少也是化层次。

甚至可能更高。

张宿不可能放任欧阳宏活着。

否则,可能就会多出许多麻烦。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这个道理,张宿懂。

何况,张宿也不希望藏剑山庄的其他人知道无极剑经的存在。

极剑式是他从火熔洞中得到的,归元派中知道的人就只有他和师尊。

但爆剑式是欧阳宏的秘密,如果欧阳宏活着,万一哪天说漏了嘴,传了出去,就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那么,欧阳宏就必须死!

欧阳宏沉默了。

藏武阁里安静得只能听到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的呜呜声。

月光照在欧阳宏的脸上,那张苍老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和解脱。

“老夫会自行了断。”

这个决定对欧阳宏而言很艰难。

可是,他没有选择。

这是唯一能保全藏剑山庄的方式。

如果他拒绝,张宿就会亲自动手。

到时候,藏剑山庄的人还能不能活,就不好说了。

欧阳宏活了这么大年纪,早就看透了生死。

只是,他没想到自己会以这种方式结束。

在藏武阁里躲了几十年,苟延残喘,最后还是要死。

“我听说藏剑山庄有一些子弟在药谷......”

张宿又说道。

藏剑山庄与药谷关系密切,每年都有一批子弟被送入药谷修行。

这些人中,有些已经成了药谷的内门弟子,有些还在药谷外门。

如果他们知道了藏剑山庄的变故,会不会来找他报仇?

张宿不怕报仇,但也不想留下不必要的麻烦。

“张少侠放心,我会留下一封遗书,彻底打消藏剑山庄子弟报仇的心思,绝不会给张少侠带来麻烦。

“而且遗书内容,张少侠可以先行过目。”

欧阳宏立刻明白了张宿的顾虑。

“好,那你就写下遗书吧。”

张宿在藏武阁里找到了纸笔,拿到了欧阳宏面前。

欧阳宏接过笔,手微微有些发抖。

他斟酌了许久,开始写下遗书。

遗书的内容不长,只有几百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