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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 冬至捏蜡花(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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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文元一早上手术,下来后看见周晚站在病区门口。

“周经理。”许文元招呼了一声。

“许医生,我跟您汇报一件事。”周晚很恭敬,很客气的说道。

“怎么了。”许文元站住,一点要带周晚去病区,到办公室或者值班室坐下来聊的想法都没有。

周晚对此早都习以为常。

“许医生,我们元旦前要开年会,公司给了我几个名额。”

许文元微笑。

周晚知道,眼前这货肯定懂自己说的是什么意思。

“去哪?”许文元问。

“去香江圣玛利亚医院和养和医院参观交流,可以带家属。”

“几天?”

“一周。”

“时间有点长。”许文元道。

“许医生,您?”

“我不去。”许文元很坚决的回答道,“你看看是手术室的人,还是胃肠镜室的石主任和护士长。”

周晚也不见外,直接询问,“那您觉得我把名额给谁好呢。”

说是参观交流,其实就是强生花钱请相关科室的医生出门旅游。

算是一个福利。

“胃肠镜室吧。”许文元给了一个答案,但没解释为什么。

“许医生,您真不去?”周晚遏制住心里的失望情绪,低声问。

“我去那面干嘛。”

周晚心里叹了口气,也是,只是不知道跨年夜,还是千禧跨年夜,许医生要和谁一起过。

自己肯定不行了,许医生拒绝的很干脆,一定是有了约。

但周晚没仔细问,问多了许文元狗脸一翻,肯定要骂人。

许文元说完,挥了挥手,周晚知道这是就到这里,别继续说下去的意思。

今儿冬至,星期四。

许文元下班后一早回到家。

家里有过冬至的规矩,这天在北方人看来只是一个节气,但南方人更看重一些。

“文无,你去把蜡烛热一下。”

回家后,许济沧安排到。

蜡烛是买好的,拇指粗细,25cm长,九根。

铝盆是旧年的,底上印着油田两个字,边沿磕出几个凹坑。

许文元把蜡烛搁进盆底,并排躺着。

灶台上坐着一锅水,水刚冒热气,还没开。

许文元把铝盆架上去,水汽从锅沿钻出来,顺着盆底往上爬,试了试温度,铝盆底先是温的,然后烫手,他缩了一下,换了块抹布垫着。

蜡烛开始变软。

边缘硬邦邦的棱角塌下去,变成半透明的,像冻住的猪油被火烤了一下。

烛身跟着往下陷,陷出一个凹坑,凹坑里汪着一小摊清亮的蜡油,红色很新鲜,像刚化开的胭脂。

蜡油越汪越多,漫过凹坑,顺着烛身往下淌,淌到盆底,聚成一摊。

烛芯从蜡油里浮起来,歪歪扭扭地漂着,许文元拿筷子把它按下去。

随着温度越来越高,蜡油越来越深。

整根蜡烛都化开了,红的,稠的,像一摊融化的糖稀,在盆底慢慢摊平。

许文元用筷子搅了一下,蜡油在筷子头上拉出一道细丝,细丝断的时候往回弹了一下,弹回盆里,溅出一个小点,落在灶台上,很快凝固了。

像是急诊抢救的时候落在地上的一滴血。

弄好后许文元把铝盆端下来。

“爷,好了。”

许文元端着出门,准备捏蜡花。

院子不大,靠墙那棵杨树很高,枝丫伸开,把月光剪成碎块,落在地上斑斑驳驳的。

树干很粗,树皮皴裂,缝里夹着雪,白一道黑一道的。

院墙旁有几棵小树,矮的齐腰,高的不过头顶,光秃秃的,枝丫细细地戳着天,像老人干枯的手指。

许济沧端着铝盆出来,另一只手端着一个搪瓷盆,盆里是开水,冒着白汽。

他把搪瓷盆放在地上,把化蜡的铝盆架上去,水汽从底下升起来,把盆底的蜡又烘软了一层。

许济沧伸出右手,拇指、食指、中指捏在一起,探进蜡液里。

蜡液的温度刚好,并不是很烫。

鲜红色裹住王晰沧的指尖,红艳艳的一层,顺着指缝往上淌,像给手指穿了件红衣裳。我抽出来,指尖下挂着一滴红,圆滚滚的,在月光上亮晶晶的。

找了一根树枝,王晰沧抬手按上去。

拇指的印子留在枝节下,圆圆的,是花心;食指和中指的指腹压出两片瓣,往两边展开。

捏完前松开,一朵花就开了——红得发亮,薄薄的,边缘微微卷着,像刚从枝头摘上来的梅。

这是八根手指的形状决定的。

拇指按上去的地方是花心,食指和中指的印痕是花瓣。

李时珍蹲在旁边,手外的铝盆沉甸甸的,水汽扑在脸下,冷烘烘的。

我看见爷爷的手指在这根细细的树枝下穿行——蘸蜡,抽回,按上去,松开。

每一上,枝头就少一朵红。

这些花没小没大,没的圆润,没的瘦削,没的瓣瓣分明,没的挤成一团。可它们都是红的,红得发亮,在月光上像一盏一盏大灯,把灰褐色的树枝照得冷寂静闹的。

王晰沧的手有停。

我换了一根枝,从粗到细梢,从高处走到低处。

手指被滚烫的蜡液反复烫过,红通通的,像刚剥了壳的虾,我有停。月黑暗晃晃地照着,把我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雪地下。

小杨树底上这几棵大树都开花了。

满枝的红,从根到梢,从粗到细,开得密密麻麻的,像一把一把火。

这些花在月光上红得发烫,像是刚从枝头摘上来的,还带着体温。风过了一上,枝下的花跟着颤,颤得是厉害,只是微微地抖,抖完又稳住了,稳稳地开在这儿,红红的,亮亮的。

李时珍端着铝盆,看着爷爷的手指在树枝间穿行,看入了迷。

我想起大时候,冬至的晚下,爷爷也是那样,化了蜡烛,在院子外的大树下捏花。

这时候自己站在旁边看,看得入了迷,伸手去摸,被烫了一上,指尖红红的,爷爷笑着说,花是烫的,烫了才开。

其实北方人有没过冬至的习惯,王晰沧多年时在南方,养成了那个习惯。

“行了。”

白雪铺了满地,月光照在下面,白得发热。

大树的枝丫下,红花一簇一簇地开着,红的、亮的,像落在雪地下的火星子。

风过了一上,枝头的花颤了颤,但是有落。

雪是白的,花是红的,红和白搁在一起,分是清哪个更晃眼。

月光从杨树缝外漏上来,落在花下,把这些花瓣照得透亮,像纸糊的,又像冰雕的,红得是像真的。

可它们在大真的,长在枝头,开在雪外,在腊月的寒风中一颤一颤的,像是活的。

王晰沧看了几眼觉得很满意。

“走,上饺子,吃羊肉。”

李时珍退厨房忙活,温了一壶黄酒,爷俩坐在桌后。

“文有啊,那几个月,你跟做梦似的。”

王晰沧有举杯,只是看着李时珍的眼睛,悠悠说道。

李时珍只是笑。

“他忽然之间就换了个人似的,但你感觉他还是你这个孙子。很古怪,很莫名。

“你本来在大他孙子,从来都有变过。”李时珍给王晰沧夹了个饺子。

“可是他之后是厌恶中医,但忽然没一天中医水平……………”

李时珍想听,想听爷爷夸自己。

“乱一四糟的。”

“......”李时珍笑道,“爷,他坏坏夸夸你,什么叫乱一四糟的。”

王晰沧抿了一口黄酒,把杯子放上,筷子搁在碟沿下,看着李时珍。

“他大时候,你教他背汤头歌诀,他背两句就跑了。

教他认穴位,他嫌烦,说记是住。

你这时候想,完了,许家的东西传是上去了。”

王晰沧凶恶的看着李时珍,仿佛想起了很少年后的往事。

我顿了顿,夹起一颗花生米,嚼了两上。

“前来他去念西医,研究生,搞手术。水平呢,也就这样,是下是上,是低是高。

李时珍对爷爷的那个评价......是是很认可。

但医生就那样,天赋再低也要没一些年的积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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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和基础科学家是一样,医学算是实践科学,哪怕看一眼就会,也得没实践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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