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那玩意干什么。”许文元没有一丝尴尬,直接拒绝,“回去好好睡觉,最近你也很忙。
离开许家,许文元目送周晚上了捷达王,这才关门。
周晚开车回到住处,副驾上放着一本刚买的《黄金时代》。
回到家,换了家居服,周晚洗漱后趴在床上一个字一个字的看。
原来这书里面写的是这些,当年看王二风流史的时候光看吊儿郎当了,可没注意到其它细节。
翻到那一页。
纸页从指间滑过去,周晚停住,目光落在一行字上。
手指按在书页边缘,按了一会儿,又松开。
那行字是——陈清扬说,她真实的罪孽,是在清平山上,被他打那两巴掌的时候,爱上他了。
周晚的呼吸停了一瞬。
不是深吸一口气,是停住,胸腔里的那口气压在底下,不上不下。
停了两秒,才慢慢吐出来。吐出来的时候,她的嘴唇微微张开,露出一线白牙,舌尖抵着上颚,整个人定在那儿,像被许文元钉在床上。
也不知缓了多久。
周晚耳边那些歌声,不同的歌声才渐渐散去。
她继续往下看。
目光从那行字移到下一行,又从下一行移回来,落在那句话上,落了好一会儿。
翻页的手指蜷了一下,指节弯起来,又缓缓的伸直。
心好乱,周晚觉得眼前的字儿都重影了。
她把书合上。
合上之后,愣了两秒,又翻开。翻开之后,没看,手指按在那页纸上,按得纸页往下凹,凹出一道弯。
周晚的目光始终在那句话上。
她的腰下意识的挺了一下,不是故意的,是脊椎自己动的,从尾椎骨开始,一节一节往上顶,顶到后脑勺,后脑勺抵着枕头,不动了。
侧过脸,周晚把脸埋进枕头里,埋得很深。
过了很久,她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
书还翻着,摊在枕头旁边,那行字还在,白纸黑字,安安静静的。
窗外有风,窗户上凝了一层薄薄的霜。
忽然,周晚从被子里钻出来,她觉得自己忘了什么。
重新打开《黄金时代》,一点点的细看,从第一页开始。
找到了。
那一天我二十一岁,在我一生的黄金时代,我有好多奢望。
我想爱,想吃,还想在一瞬间变成天上半明半暗的云。
后来我才知道,生活就是个缓慢受锤的过程,人一天天老下去,奢望也一天天消失,最后变得像挨了锤的牛一样。
可是我过二十一岁生日时没有预见到这一点。我觉得自己会永远生猛下去,什么也睡不了我。
这段话周晚反复看着。
眼前是许文元的身影,他好像知道自己要被锤,所以只争朝夕。
原来,你也会被锤啊,周晚的嘴角露出一丝笑。
她拿起3m听诊器,缓缓戴上,趴在了下去。
听诊器贴着地板。
楼下传来电视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换了好几个台。
一个女人的声音拔高了,在骂人,骂了几句,又低下去,变成絮絮叨叨的数落。
孩子的哭声从嗓子里憋出来,闷闷的,像被什么堵住了。
啪的一声,很脆,哭声断了,停了三四秒,又响起来,比刚才更尖。
男人在说话,听不清说什么,声音压得很低。
女人又拔高了,这回听清了一句——作业写成这样还有脸哭!
然后是一阵沉默,只有电视还开着,里面的人在笑,笑得没心没肺。
楼下安静了一会儿。
隔壁忽然传出一声叫,很尖,很短,像被人掐住脖子又松开。然后床板响了两下,又静了。
从头到尾不到半分钟。
周晚趴在冰凉的地板上,听了好久。楼下只有电视的声音,换了一个台,又在放天气预报。
她摘了听诊器,翻了个身。
天花板上那道光晃了一下,楼下那户人家关灯了。她闭着眼睛想,许医生还没被锤,他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被锤呢。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楼下安安静静的,屋子里也安安静静的。
这是周晚觉得少了点什么。
也不知道那把大锤什么时候能把许医生锤老实,跟那头牛一样,周晚在被子里吃吃的笑着。
“喂,你好。”许文元躺在床上,身边放着那本洪基的那本书。
“你好,我是今天小客上......”
对方顿住,不知道该说什么。
“哦,我叫许文元。”
“你等一下!”女生连忙说道,过了几秒钟,“你说,请问是言午许还是双人徐?”
“言午许,文化的文,元宝的元。”
“真好听。”
“哪里好听?”许文元问。
“开玩笑的,你呢,叫什么?”
“我叫鞠秀,鞠躬的鞠,秀气的秀。”
“秀儿啊。”许文元脱口而出。
这个词儿简直太魔性了,倒不是许文元故意对面的妹子。
“啊。”
那一声从话筒里传出来,很短,轻得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
不是惊讶,而像是被人戳了一下心口,没戳疼,就是痒了一下,痒得她没忍住,从嗓子眼里漏出这半个音。
漏出来就收不回去了,在话筒里颤了颤,飘进许文元耳朵里。
电话那面静了两秒。
能听见她的呼吸,浅浅的,像怕惊着什么,一下一下地收着。
收着收着,呼吸就乱了,有一口吸到一半卡住了,闷在嗓子眼里,变成一声极轻的“嗯”。
嗯完又没声了。过了一会儿,话筒里传来一点沙沙的响,像是指甲在话筒壳上轻轻刮了一下。
许文元眼前忽然跳出个画面。
容嬷嬷坐在坤宁宫的凳子上,那张脸枯瘦枯瘦的,眼窝深陷,颧骨高耸,嘴角往下撇着,撇出一道深沟。
她捏着针,针尖在烛火上烤了烤,蓝火苗舔着钢针,嗤嗤响。
容嬷嬷把针举起来,对着光看了一眼,针尖亮得刺眼。
“秀啊——”她喊,声音拖得长长的,阴阴的,像从嗓子眼里刮出来的风,“秀啊,你过来。”
宫女尖叫了一声,从凳子上弹起来,被旁边的太监一把按住。容嬷嬷捏着针,慢慢蹲下去,针尖对着那宫女的指尖,一寸一寸地往前推。
容嬷嬷忽然笑了,一笑起来,脸上的褶子全堆在嘴角,眼睛眯成两道缝,缝里闪着光,幽幽的,像两盏鬼火。
“秀啊——”她又喊了一声,这回声音更轻,更阴,像从地底下飘上来的。
针扎下去。那宫女“啊——”地叫出来,声音尖得能划破窗户纸。
容嬷嬷把针拔出来,在衣服上擦了擦,又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针尖上沾着一点血珠,在烛光里红得发亮。她又笑了,笑得肩膀一耸一耸的,嘴里还在念叨:“秀啊,秀儿,乖......”
许文元愣了一下,把脑子里那画面甩出去。
手机还贴在耳朵边上,话筒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呼吸声,一下一下的,很轻。
瞎,这事儿闹的。
“你是东油的大学生?大几了。”许文元问道。
“大二。”
“哦,上大学真好。
“就是没什么意思,学长,你周末来找我玩?我把钱还给你。”鞠秀似乎鼓起了巨大的勇气,一口气说出这段话。
说完后,她沉默了,诺基亚里只传来沉沉的呼吸声。
“行啊,这个电话是?”
“是寝室楼下的ic卡电话,我们寝室说是要安电话,但一直都没弄。
“寝室几个人啊。”
“八个,可有意思了。”鞠秀在逃避,找到了一个熟悉的话题后开始滔滔不绝的讲了起来。
许文元只是听着,很温柔,很平静,把《户术奇书》拿起来放在身上,轻轻的敲着。
几分钟后,电话忽然断了。
一定是ic卡里没钱了,许文元特别无奈。
说实话,许文元早都忘记了话费有多贵,自己的话费是高露给交的,说是交了几千块钱,暂时还没什么事儿。
但这笔钱对学生来讲,就是一笔巨款。
他记得自己上学的时候,一个月300块钱生活费,已经是很富足的那种学生了。
最主要的是,接电话也要花钱,双向的!许文元直到此时此刻才想起这个细节。
鞠秀,鞠秀,许文元嘴里念叨着这个名字。
容嬷嬷的样子又出现在眼前,许文元无声的哈哈一笑,把老艺术家的身影从眼前挥去。
该买台车了,这时候油田说是就两家大学,一家师范学院,一家东油,但东油在特么安达市。
开车也要1个小时。
申城,灯光下,宋雨晴在看证券时报。
后面有所有股票的k线图。
十一前,她把奖金都存进了股市里,25-26之间全都买了亿安科技。
怎么看怎么是下跌中继,尤其是从深锦兴改名为亿安科技,这属于利好出尽是利空。
不过宋雨晴不在乎,她更想着安科技下跌,到时候看他怎么说。
他好讨厌啊,怎么不穿衣服就进来给自己拿洗发水呢。
只可惜,亿安科技不见有下跌的迹象,宋雨晴甚至有一种“不好”的感觉,亿安科技里的资金真的要再来一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