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啊。”
“嘿,还别说,逼格真高。”许文元想了想,“我回头也看看,以后要是有机会和人说,禁微则易,救末者难,单单这句话没什么逼格,前后文都加进来就好了。”
“瞎。”许济沧并没觉得许文元在阴阳自己,只是捻须笑了。
“不过这事儿太耗心血,也不着急,你回家歇歇。”
“其实我精神头还好。”
“那也不行,患者有的是,不管是肺小结节还是肠息肉,都属于防微杜渐。禁微则易,救末者难么。”
“手术难度也不大,你跟着看几台也就会了。凡事别着急,事缓则圆。”
许济沧也没争辩。
孙子长大了,除了好色之外,好像也没什么毛病。
但血气方刚的时候不好色,要什么时候好呢。
这又不是什么大毛病。
“行啊,吃口饭,我睡个午觉,下午起来整理一下这仨患者的脉象。”许济沧感叹了一句,“脉象,胃肠镜,还真是有点道理。”
“脉象这东西,从前是闭着眼摸,摸着什么算什么。摸对了是本事,摸错了是命。”他忽然开口,声音悠悠的,“可现在有了胃肠镜,眼睛能看见肠子里头长什么了,再回头摸那个脉————就不一样了。”
许济沧顿了顿,捻须侧头看了许文元一眼。
“右关候脾胃,尺部候肾与二肠,这是《脉经》里的话,背了几十年,可从前摸到右只有异,只能猜是肠子出了问题,是寒是热,是虚是实,是有形还是无形,全靠那一点手感。
现在不一样了——看见息肉在那儿,知道位置了,再摸那个位置,就知道那东西长在哪儿的时候,脉是什么样。”
许济沧伸出右手,拇指按在左手尺部,比划了一下。
“息肉浮在黏膜上,没扎根,脉象是滑中带涩,滑是痰湿,涩是瘀滞,但那涩是浮的,按下去就散。
息肉扎了根,往肌层里长,脉象就不一样了——涩中带滑,滑中带涩,滑涩交争,推之不移。再往里走,那涩就活了,会在脉管里钻来钻去,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拱。”
“从前只知道滑主食,涩主血瘀,可滑到什么程度算有形,涩到什么地步算有毒,没人说得清。
现在眼睛看见了,心里就有数了——0.6公分的息肉,脉是那样的;1.2公分的,脉是这样的;炎性的、增生性的、管状腺瘤的,各有各的脉。
一步一步对着看,看多了,规律就出来了。”
说着,许济沧忽然站住,看着许文元。
“你那个梦里的东西,不就是这样来的吗?”
“差不多吧,爷。”许文元道,“试了试,你这不已经有了感悟么。话说你这几十年的行医生涯,还真是厉害啊,这些东西换别人几年都摸不到门槛。”
“嘻,我都琢磨多久了,笔记都写了那么多,但真是看不见啊。”许济沧感叹了一句。
“嗯,就算是号脉,脉象有变化,没有ct看肺结节,没有肠镜去找息肉,就只能用中药来辨证论治。看不见,摸不着,总归不能落在实处。”
许文元道。
许济沧颔首,示意的确是这个道理。
“治好了就是医术高明,治不好就是暴毙身亡,命不好。’
“文无,你这阴阳怪气的劲儿,跟谁学的?”许济沧问。
“实话实说,怎么就阴阳怪气了。”许文元笑道,“那就这样,我做口饭吃。要不明天,咱爷俩中午吃食堂吧。”
“也行,省事儿,吃完了回来睡一觉,下午就琢磨一下脉象和手术看见摸到的东西。”
“爷,那我把手术和出诊日分开?”许文元建议。
许济沧点头,无可无不可。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的确在文无的指引下找到了一条看起来比较成熟的路径。
“爷,东油,师范学院,你都熟悉么?”
“熟悉,他们校长书记我都有电话。怎么了?”许济沧问。
许文元感觉爷爷已经看穿了自己的企图,但他也没什么好害羞的,熟悉就好。
“没事,就是问一下,有备无患。”许文元道,“对了,我对强生的钛夹不是很满意,想自己设计,申请专利。”
“哦,专利啊,我倒是涉及过,和总局的人也熟悉。”许济沧马上会意,和许文元说道。
许文元笑了,跟爷爷说话就是省心。
“快么?”
“你要是着急,我就托句话,抓紧点时间呗。咱是正经弄东西,就快一点有什么不行的。”
回到家,虎子在树上,带着那条铁链子哗啦哗啦响着扑下来。
许文元回家做饭,吃完把自己弄的专利项给了许济,然后看爷爷睡了,盘了一会虎子就去上班。
虽然上班也没什么事儿,就是看看报纸,和高露、宋雨晴聊会短信,但该去也是要去的。
下午三点半,孙博一脸便秘的把文献拿过来。
能看得出来,孙博是上了心,不过水平的确低就是了。好在许文元代教的时间长,什么水平的学生都见过,孙博还算是好的。
许文元耐心的修改,一点一滴的教。
孙博不知道是不是想懂了,准备做有尊严的医生,还是单纯为了挣点钱,也很虚心,不管许文元说什么,他都老老实实的记下来。
下班前,许文元接到短信,是周晚发来的。
看着那一长串数字,许文元笑了下。
他不是在威胁,而是说真的。强生真要那么傲慢,自己有的是办法把钛夹变成自己的专利,交给奥林巴斯去做,交给美敦力去做。
只不过许文元懒得折腾,现在挺好的,免费用钛夹,所有人都获利。
至于自己,也不缺钱。
下班,换衣服准备回家。电梯门口的红色硬塑椅子上,许文元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个有钱的小孩。
“王经理。”许文元见王鑫童正看着自己,便招呼了一声。
“早都不是经理了,许医生你七几年的。”
“七二年的。”
“那咱俩同岁,我射手座,应该比你小,叫你一声哥,你叫我童儿或者鑫童都行。”
“哦?看起来心情不错。”许文元道。
“哥啊。”王鑫童改口极快,而且很自然,仿佛这么叫过十几年。
“你算命真准。”
“哦?”
“我来主要是请你吃饭,听听你的意见。”王鑫童嫣然一笑。
“吃饭就免了。”
“???”王鑫童错愕的看着许文元,这狗东西真不知道自己的意思么?
不,他知道。
可他竟然直接给拒绝了,一点都不带犹豫的。
他咋想的?
“我要回家陪我爷爷。”
王鑫童凝神想了想,“我家常菜做的也不错。”
“不必了。”许文元上了电梯,王鑫童一脸懵的跟了进去。
她完全无法理解许文元的脑回路。
说他是清教徒似的苦行僧?不可能,那天晚上许文元身上气血流转,光是闻味儿就知道他和女朋友约会做了些什么。
可自己上赶着来到油田,意思已经很明确了,还要自己怎么做?
王鑫童搞不懂许文元心里想的是什么。
下了电梯,两人走出住院部。走到医院北面的花园,许文元问,“王鑫童,网址卖出去了?”
“是,我前脚花一万美金买下来,马上就有人给我打电话。我要是稍微晚一点,估计李董事长就在美国人那买下来了。”
这个有钱的小孩的运气还真是好呢,许文元心里想到。
“那你准备怎么办。’
“哥,我想听你的。”王鑫童老老实实的回答道。
“我没什么意见,就是想听听八卦。”
“别。”王鑫童连忙打住,“哥,那台高位食管癌的手术我就发现你不是一般人,要不然我也不能失业的第一时间给你打电话,寻求帮助。”
“说好听的没用。”许文元笑道,“王鑫童,你穿这么少,不冷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