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早都忘了,只记得是麦当娜,还有虫,但李怀明知道肯定不对。
许济沧停了一下,看了一眼————那东西的末端,隐约能看见一个极小的分叉。
“文无。”许济沧道,声音很平。
许文元戴着八号的无菌手套,拿起放在办公桌上的英雄钢笔。
我艹!
李怀明刚要阻止,就看见许文元一只手捻住那根白线,缠在自己的英雄钢笔上。
他绝对是故意的!
李怀明恶狠狠的瞪了许文元一眼。
可随后目光便落在许济和许文元的手上。
李怀明毕竟是外科医生,对技术是有追求的,许济与许文元爷孙两人默契的配合马上吸引了他全部注意力。
许济沧左手捏着那根白色的末端,右手拿起一根无菌棉签,一点一点往出薅采油工身体里的白色丝线。
而许文元则把那根白色的线缠在英雄钢笔上,一圈,两圈,三圈。
每缠一圈,那根白色的东西就出来一点,从皮肤底下被带出来,缠在棉签上。
像缠一根线。
不,不是像,就是一根线。
只是一根线从人的腿里出来,怎么看怎么有些惊悚。
有点像聊斋。
至少李怀明从来没想过还能这么治病,他甚至开始想,采油工的身体渐渐瘦下去,最后变成了一个白纸扎的纸人。
缠到第四圈,那根白色的东西绷紧了,许文元没再用力,只是轻轻捏着英雄钢笔等着。
许济沧也没着急,他手里拿着棉签在采油工的腿上按着,过了几秒,那根白色的东西自己往外滑了一点。
许文元又缠了一圈。
办公室里安静极了。
只有棉签转动时极轻的沙沙声,还有采油工压着的呼吸声。那根白色的东西在棉签上越缠越多,越缠越密,像一卷白色的丝线,在灯光下泛着润润的光。
一圈,一圈,又一圈。
像是爷孙两人在纺纱,在取蚕丝。
只是李怀明注意到他们俩配合的极为默契,仿佛在一起做了一辈子手术似的。
没有语言交流,偶尔眼角余光看一眼,就知道对方在做什么。
这简直就是外科医生梦寐以求的情况!
李怀明怔怔的有些羡慕。
可他们爷孙两人的动作一直都没停。
每缠一圈,那根东西就从皮肤底下出来一点。
出来的部分越来越长,缠在棉签上,堆成一小卷。那卷东西白得发亮,细得像头发丝,在棉签上一圈一圈地绕,像缠丝。
许济沧的手很稳。那根棉签在他手里轻轻压着采油工的小腿,不快不慢,力量不大不小,刚刚好。
每次停下来等的时候,他都看着那道小小的切口,看着那根白色的东西自己往外滑一点。
而许文元在,只是他的力量控制的极好,细如蚕丝的白线竟然没断。
虽然崩的极紧,可却没断。
缠了十几圈的时候,那根白色的东西终于露出一个头来。
不是头,是一个小弯。弯弯的,圆圆的,像鱼钩的尖。那个小弯从皮肤底下露出来,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许济沧停下。
他用镊子夹住那个小弯,轻轻一提。
一根长长的白色线虫从切口里滑出来,软软的,垂下来,足有半米多长,像一段白色的棉绳,在灯光下一动一动。
他把虫体放在弯盘里。那根虫还在动,在盘子里慢慢蜷起来,蜷成一小团,白得刺眼。
采油工低着头看,嘴张着,半天没合上。
许济沧摘下手套,扔到切开包的包袱皮上。
“行了。”他说。
“包袱皮,切开包,还有各种东西已经被污染。”许文元开始详细补充,“这条麦迪娜龙线虫还是幼虫,虽然排卵的可能性不大,但按照传染病防治的规矩,要严格消毒。”
“爷,要不我去送吧。别人送,我怕把120救护车给污染了。”
“行,你去忙,我去出门诊。小孙,带我去。”许济沧起身,看也不看一眼,事了拂衣去。
“这是?”小队长眼珠子瞪得跟灯泡似的。
如果说振动病他不太认可,还有腹诽的话,那么现在他一个屁都放不出来。
“是非洲的一种虫子,钻进小腿里面了。还是幼虫,要是成虫,得卷三天,而且患者会很疼。”许文元道。
"!!!”
“你们是一起回国的么?”
“啊?不是啊,他疼的厉害,就先回来了。我以为.......”
“不是装病,是真病,还有两种不同的疾病。振动病没法治,只能慢慢养。龙线虫能治,叫120,我送患者去二医院。”
见许文元把自己的英雄钢笔顺手扔进切开包里,李怀明差点没哭出来。
这根钢笔一千多!
是厂家送的。
自己平时都不写字,就拿着装逼。可自己只是没给许济沧让座,许文元就报销了自己一管钢笔?
这特么也太霸道了吧。
这狗东西。
李怀明知道许文元肯定是故意的,没有另外一种可能。
如果说卷虫子要用棍状物,棉签更适合。
可他偏不,非要“顺手”拿起钢笔,一圈一圈的卷,然后把钢笔放到切开包里送走。
妈的!
许文元,你的心眼能再大一点么?
李怀明心里骂道。
但他也只敢在心里面骂,李怀明甚至怀疑自己要是表现出不高兴,许文元能把那条麦当娜甩自己脸上。
这都什么事儿!
你们爷俩牛逼还不行么,怎么这么小气,杀人不过头点地,杀完人竟然还要刮个痧。
美国,纽约。
王鑫童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如同许文元“算”的一样,众里寻他千百度的网址的确被人注册了,只是自己提出要买,对方一口咬定要一万美金。
什么就一万美金!
八万多块钱就买个虚拟的东西?王鑫童一直在犹豫,在考虑。
这不是一笔小钱,是美国外科给的裁员补偿金,是自己间隔期的经济来源。
要不是因为许文元,王鑫童在听到一万美元的时候就不想再谈这事儿了。
真是有够离谱。
思来想起,王鑫童两天三夜没睡好,最后还是下定决心赌一把。
不能让许文元小看了,如果不行,自己拿着所有东西去找他。
倒不至于让许文元赔,王鑫童也干不出来这种事儿,她幻想着到时候把收据之类的砸在许文元的脸上,告诉他——你算错了,老娘赔了一大笔钱!
虽然自己拿的是真金白银,可王鑫童就想看许文元吃瘪的样子。
买了!
王鑫童下定决心。
一系列手续后,王鑫童看着证明有些走神。
八万多块钱,就换来了一个虚拟证明?开玩笑呢吧。王鑫童已经开始后悔了,主要是怎么证明许文元错了呢。
手机响起。
王鑫童心不在焉的接通电话。
“您好,请问是王女士吧。”
“我是。”
“我姓李,是国内一家互联网初创公司的创业者,请问www......”
嗯?
有人找上门来了?
这么快?
王鑫童一下子怔住,要是自己再犹豫一下,这个姓李的就要直接在美国人那买网址了。
“你要买?”
“是,我对这个网址情有独钟。您比我早一步,可见英雄所见略同。”
电话里的声音很年轻,很青涩,谈判的时候还带着一点不好意思。
“我就是随便一买,看中了这个名字。”王鑫童拿捏对方,“你报个价,合适我就卖给你。不合适,我就自己留着。众里寻他千百度,这是独属于中国人的浪漫,老外不懂。”
“一万美金。”那位道。
“那算了,白。”王鑫童没给对方反应时间,直接挂断电话。
讨价还价么,坚决是必须的。
好像许文元就不吃这套。
手机马上又响了起来,王鑫童看着上面的电话号,唇角露出一丝笑。
只是跨洋漫游太贵了......王鑫童很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