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越吃越别扭,许文元心里叹了口气,他已经感受到高局隐隐的敌意。
就是那种自家种了二十多年的小白菜要被猪拱走的敌意。
虽然已经拱了,但许文元也不能说。
“许医生~”高露吃完后买了单,转头招呼许文元。
可没等高露说话,高局就给拦下来。
“小许啊,你带别的衣服了么?我那有几件,回去给你换上。”
“哦,我带了,回去自己换就行。”
许文元看了一眼时间,“不早了,我回了,高局你呢?”
“咱们一起回,露儿啊,你自己开车回去吧。”
许文元马上感知到了压力,看样子这个假期是泡汤了。
但刚刚有了功德值+1,也算是个小补偿。
只能想点这种事儿,要不然还能直接跟高局翻脸是咋地。
高露也没办法,恋恋不舍的开车离开。
“小许啊,我听说你跟女朋友分手了?”
“嗯,一个月前的事儿。”
“她去了美国?你就不想去?”
“我当然不去啊,那面有啥好的。”许文元习以为常的说道。
许文元认为很正常的一句话,听在高局的耳朵里又变了味道。
他想了想,道,“小许啊,我们机关有几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哪天给你介绍个。”
“我不想结婚,也不想处女朋友。”
“???”高局怔了一下,难道是许文元发觉自己的意思了?
“我就想着能抓紧时间给管局职工体检。”许文元轻声说道。
啥?
高局这回真的下定了决心。
这不是脑子有病么。
谁家好好的姑娘能嫁这种人。
这种就是一线拉磨的驴,是驴!
别说,许文元看着瘦瘦高高,可一身腱子肉,能把恤崩开。
啧,还真是驴啊。
"
可以当牲口用。
“我爷爷说,趁着最近身体好点,也想参加体检工作,为油田放最后一分光。”
“哦?老人家也要出山?”
“不算是出山,我家的事儿,您肯定知道。我爷爷是被许汉唐给气的,我哄了一段时间,现在好些了。”许文元表情平淡的说道,“高局,那就拜托您了。”
之前只是半真半假,客气一下,小许真的当真了。
就凭他一手针灸的功夫,自己也不能爽约。
“那行,回去我就安排,一个月内。”高局忽然想到一件事,“你们医院体检中心还很小吧。”
许文元笑了笑。
高局愿意做就做呗,自己只要体检,号脉,手术。
各有各路,无法强求。
回到招待所,许文元和高局聊了一会,就回到自己的房间。
手机里的短信已经满了,几十条,就那么在手机里躺着。
都是高露发来的。
Emmmm
许文元回头看了一眼,高局那面已经开始张罗着打牌了,三打一。
回去换了一身衣服,许文元出门,他懒得走路,直接翻墙。
这可是扩建之前的清华,虽然传说中的那个大食堂,周末舞会的地儿已经拆了,但大多的老建筑还在,会在这一两年内陆续拆除。
许文元本来不怀旧,可这里是清华诶。
远处,图书馆的窗还亮着几扇,日光灯照着埋头的身影。
三教平台那边有人背着书包下来,车铃铛铛响了两声,很快消失在杨树影子里。
七食堂门口还三三两两走着人,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长。
风吹过来,垂柳的枝条晃了晃,有人骑着车从坡上冲下去,后座的姑娘抱住他的腰,发出一声笑,渐渐远了。
主楼前的大道上没什么人,只有几盏路灯亮着,昏黄昏黄的,照着两旁新栽的银杏,叶子还没落完。
隔着校河,能听见那边的操场上有人在喊,听不清喊什么,顺着风飘过来,又很快散去。
年轻,真好。
清华,真好。
许文元心里想着,而且高露,真好。
手机响起。
许文元想打个面的,听到手机响,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是陌生电话。
燕京的区号。
应该是幺希琳,许文元泛起一个想法。
许文元接通电话,“喂,你好。”
“许医生,您好,我是王鑫童。”
???
许文元微微一怔。
“我失业了,抱歉,喝了点酒,心情有些不好,想起您说的,就给您打个电话问问。”
那个九头身?
许文元想起了有钱的小孩。
“哦,美国外科啊,是要被收购了么?收购以后,你们这些老员工一个不要?"
“嗯,一个不要,给了一笔遣送费。许医生,我很迷茫。”
“你在燕京?怎么用公用电话?你没手机么?”许文元问了一个不相关的问题。
“公用电话一分钟一毛,手机一分钟两毛五啊。”
!!!
许文元知道自己哪错了,这个年代打电话都要看时间,一般卡在58秒的时候挂断。
要是超了,就再聊一分钟的。
瞎,自己的这个问题真傻比啊,跟白痴一样,何不食肉糜的现场版。
"
“你准备做什么?”许文元问。
“我......我觉得您手术做的特别好,而且英文也好,强生那面的钛夹都爆了,据说现在正在满世界调货。
我能听听您的意见么?要是可以,我这就买票,明天的39去油田。”
许文元微微一笑,“我在燕京,不过今天没时间,明天吧。”
“您在燕京?”
“是啊,在清华马院进修,一周的时间。明天,短信约个时间,欠你个人情,我请你吃顿饭。失业,也未必是什么大事,真的。
电话那面沉默了下去。
“现在黄金遍地,你只要弯腰捡就可以。”许文元道,“没别的事儿我就挂了。”
“许医生,您现在有时间么。”
“没有,我要和女朋友约会。
许文元说着,直接挂断电话,没有丝毫的怜香惜玉。
她贵姓啊,自己的确欠她个人情,但人情哪有高露这个情人更重要。
许文元招手,没打面的,打了一台出租车,直奔高露的住处。
凌晨两点,许文元精神抖擞的回来。
通透。
还别说,内关外关透一下,许文元似乎对古老的中医也有了崭新的理解。
车,竟然还能这么开!
耳边似乎还回响着高露的呢喃,emmmm。
笑容爬上了许文元的脸颊,满足而惬意。
人生么,就该这么过。
许文元翻墙回来,绕过那排银杏树,抬头就看见了马院门口的路灯底下坐着个人。
昏黄的光从头顶罩下来,把那人圈在一小团光晕里。
她坐在台阶上,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胳膊上,脸对着前面那片黑乎乎的灌木丛。宽大的白衬衫,袖口挽着,领口松着,露出一截脖子。
牛仔裤,光脚趿拉着帆布鞋。
她身边的地上摆着好几个啤酒瓶,绿的,空了大半,七至八斜地躺在那儿。
还有一瓶没开的,在她脚边,瓶身上凝着水珠,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
风从校河那边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几缕黏在嘴角。她也不撩,就那么让它们挂着,一动不动。
许文元站住,他认出这个白衬衫。
王鑫童,那个有钱的小孩。
这么晚了,她坐在这儿干嘛?等自己?
许文元往前走了两步,鞋底踩在砖地上,沙沙响。
走到王鑫童跟前,低头看了看地上那堆空酒瓶。四五个,都是燕京啤酒。有一只倒了的,瓶口还在往外渗酒,地上湿了一小片。
他抬起头,看着王鑫童。
她坐在光圈边缘,半边脸亮着,半边脸沉在黑暗里。
亮的那半边脸上,有泪痕,干了的,一条一条的,被路灯照得发亮。